夏于勤看到于瑞给她发的信息是下午三点。她正坐在会议室里听主管传达成总的建议。某种程度上来说，档案的大脑功能的确于常人不同：一个人能在经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之后仍然高强度工作。虽然夏于勤的工作领域大部分集中在实际行动上，可她作为组长，相当清楚这些管理层级，特别是有系统的管理层级工作性质的严苛。

“不错，优秀的人才。”夏于勤这样子龟缩在角落里悄悄给她的上级评了个优，一面回复了于瑞的会议请求。

“晚上七点，我下班吃个饭。”她这样说。

“带着你的狗。”于瑞说。

“狗？”夏于勤皱起眉头，她身边没有宠物。结合她们联系的上下文，夏于勤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于瑞相当程度上地讨厌成安，给成安加编制这件事估计难办。

“他很忙，以及他是男人。”夏于勤回复说。

于瑞回了一个嘲讽的表情，随即拉了一个聊天群。

空白的群聊界面第一个发消息的是一个幽灵头像。

“哈喽～”

“上班时间少摸鱼。”——这是另一个，火焰大剑。

很好，这两个人的头像简直就是身份证明。夏于勤这样想。

“于姐怎么突然拉个群？”这是很危险的事情。在地上的社交软件里建立一个以地下联系为主的群聊。这些人有的并不存在于社会面上，有的在社会面上不应当有联系。

于瑞顶着个q版的自己画像发了话：“临时群聊。因为要考虑到你手里的男人。晚上七点，我家，开会，商讨一下外勤组人员变动问题。”

接下来就是林同一个人在群里的狂欢。

“那我拉他进来咯？”夏于勤在不停上翻的表情包里插空问道。

“拉。”很冷酷的一句话。

于是成安的头像也出现在了“临时会话”里。

不过很显然，成总并没有精力来从林同带来的一系列无效信息中挑拣关键信息。他根本没看这个群聊。

直到晚上六点半，夏于勤喝着酸奶敲响成安办公室的门，他还是一副“你怎么来了”的诧异表情。

“看看群。”夏于勤说，

“什么群？”

看来档案的脑子还是有上限的。

夏于勤将酸奶放在总裁办公桌上：“于姐拉的群，晚上七点开会，关于你的外勤组编制问题。”

成安这才从一堆折叠对话里翻出这个新鲜组建的群聊。林同知道自己的消息太多，还专门私聊了成安，通知他关键信息。

成安撑着头：“我不能先回去睡一觉吗？”

“可以，不过之后你应该就要挨一针遗忘。”夏于勤说，她打开杯盖，用吸管挑着杯底的小料，“档案很珍贵，但是你的人生更珍贵。”她说。

假如夏于勤说的是什么出于利益考量的话，成安可能真的就回家睡觉了。可她偏偏说了这样一句。

朴实无华。

成安哑口无言。他从小到大接触到的所有关于他的判断，都是基于价值取向的，无论是作为档案，还是作为“成安”。所以他向来是完美的，符合各项价值评价标准的完美容器。

这也许是第一次，有人以这样直接的、无心的又赤裸的方式，像平等地对待每个人一样，对待成安。

“好吧，晚上吃点什么？我请你吃。”成安开始收拾自己的办公桌，站起身子整了整自己因为久坐而发皱的衬衫。

夏于勤用吸管发出响亮的空腔声。

“酸奶。”她从包里拿出一个草莓贝果，“本来打算当明早的早餐的，老板你先吃吧，我开车带你过去。”

“你有车？”成安挑眉。

“开你的。”夏于勤以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说，“我给你当一天司机。”她又露出了那种熟悉的、狡黠的笑容。

成安无奈笑道：“那我欠你一顿饭，下周之内有效。时间久了我怕我忘记。”说着，他把车钥匙递给夏于勤。

“档案也会忘记事情么？”夏于勤眯着眼睛。

“会，会忘记一些小事，人大脑容量是有限的嘛。不过忘了，也就相当于不存在了。”

夏于勤点点头。

——一切都合理起来了。

现在正值秋季，天黑的不早不晚。没有蝉鸣也没有星空，城市的夜晚空无一物。在高速的行驶下一切风景都归于窗外流逝的几道划痕。

于瑞家住在郊区。

一个灯更少，人也更少的地方。

在这黑夜浓稠的像是餐桌上的奶油汤，不过大家都习惯了。毕竟停电也是差不多的东西。

这也许就是于瑞把房子买在这里的理由。

“于姐经济条件不错。”成安站在于瑞的别墅门口，笑笑说。”

门从里面被推开，露出房间里温暖的灯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