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子无法理解这个概念,不过她收下了。
因为她感受到了姐姐的关爱。
在地研院里的孩子,往往对情感都很敏感。
梨子的身上连着许多管线,管线的另一头是一个秘密的、不为人所知的地方。
连上这些管线,梨子就不再是一个符合热爱玩偶年龄的孩子,相对的,她会暂时性拥有很多记忆,她的语调也会变得古老。梨子知道这些变化的发生,她也习惯、且允许这些变化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一直是这样。自从出生,或者说被创造出来拥有自己的意识到那一刻,她就被写下了这样的命运。
地研院的优秀实验体,从属部门隐秘,功能是:意识复苏和存储。
她是一个优秀的移动硬盘,小小的身体里存储了许多人,它们都是梨子,也可能都有前身。
但不管是怎样的,在梨子的身体里,梨子都接纳。
因为地研院的人喜欢这样的梨子,而且梨子的每一个身份,每一个梨子都有人喜欢。
林妙喜欢2号,因为那个梨子像她的孩子;洛达喜欢3号,因为3号就像她的镜子,正好映照她的缺失……每个人都能在梨子身上找到她们的需要。
而现在,梨子不愿意为依靠管线才能维持的这个身份赋予一个号码。因为这并不是一个完整的梨子。
不过梨子理解这很必要,于是梨子和为她处理这件事的实验员一样,叫她“记录者”。
而在管线所赋予的记忆中,梨子知道,她还有另一个名字,一个温柔的、充满希望与信赖的、慈爱又痛苦的名字。她叫夏娃。
她与她年龄相仿,都是被林妙评价为喜欢毛绒玩偶的年纪。
只是梨子需要在这个年纪成为一个承载他人需要的小孩,而夏娃却成为了一个神明。
门上的指示灯亮了。那里走进一个人。
带着口罩的短发女人走进来,每次都是她帮助梨子布置管线,完成夏娃的短暂苏醒。
“你来了。”梨子张开嘴,用夏娃的语气说。
“嗯,带了你爱吃的水果。”女人说。
梨子看着她空空如也的手:“你又在骗我。这不是第一次了。”
“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女人调整着线路,观察读数,“不错,目前很稳定。只是你的记忆苏胡接入了新的片段。”
“怎么,你很好奇是怎样的故事?这片土地,地上地下哪里的故事都可能进入我的记忆,我以为你不会好奇,这种习以为常的事。”
“别去记太多,那会消解你的人性。”女人拉下口罩,露出完整的脸。
梨子微微张开她的眼睛:“你老了,于瑞。”
于瑞想露出些笑容,却没发出声音:“哈,已经过去很多年了,睡吧。”说完,她拔下了最为关键的那一根管线,然后开始拆解梨子身上那些复杂的管线系统。
梨子张着眼睛,她现在已经不再是夏娃,以一种孩童纯真的目光看着于瑞在她身上操作。
她想和于瑞搭话,可于瑞没有一次直视她的眼睛。
她知道夏娃记录了怎样的故事,那个故事与林妙、与夏于勤,与她熟悉的人们息息相关。
她也知道那个故事的视角,开始时那是一个潜伏在吊灯中的视角,像是一台十分智能的监视器;后来,那变成了一个人的视角,讲述了一个愤怒又荒诞的故事。
夏娃把这段记忆命名为囚徒,很珍重地保存了下来,交给了梨子。
梨子眨眨眼睛,将故事封存进了肚子里。她又拿起她的玩偶,尽心尽力地扮演起她的孩子来。
终于,在于瑞快要走到门边,按下开门键离开的时候,梨子鼓起勇气问道:“于老师,我可以加入外勤组吗?”
于瑞愣住了,她没给肯定的回答,当然也没否认。她只是觉得最近要加入外勤组这个偏远部门的家伙有点多了,而且尽是些奇形怪状的家伙。上次的源核人,也就是林同她还没想好怎么安置,现在还在她的办公室里女装着扮演不知名打杂员工呢。
昨天晚上夏于勤又给她发了一个申请人类编制的狗屎信息。她居然想让一个男人成为外勤组成员,一个男人在源核工作上没有任何作用,男人在情绪抚慰方面的价值也近乎为零。外勤组并不需要一个无聊的宠物。
不过组长喜欢,她还是要仔细问问的。毕竟夏于勤的表现从来都像极了一件趁手的工具,从未提出什么需求。
看来她必须要把夏于勤叫回来,和这些牛鬼蛇神一起好好开个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