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又应了一声,抱着盒子往车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天凉,别在外面待太久,早点回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打开车门,把盒子轻轻放在副驾驶座上,然后坐进驾驶座。车子发动的时候,她又朝我这边看了一眼,我赶紧朝她挥了挥手,她没挥手,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车子就缓缓开出去了,黑色的车身很快消失在路口。
“我的天,温语棠,”孟季融凑过来,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就为了跟她说这几句话,你在这儿冻了快半小时,值得吗?”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不觉得冷了,反而有点热。我看着冷歆落车子消失的方向,忍不住笑起来:“值得啊,怎么不值得。”
孟季融翻了个白眼,拉着我往教学楼走:“行行行,你开心就好,赶紧回去,我手都快冻掉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满脑子都是比赛的事,连政史地的卷子都做得心不在焉。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我都会把演讲稿拿出来读几遍,读累了就给她发微信,骚扰骚扰她,她都很耐心地回了,带着我熟悉的小波浪线。
她回复得总是很慢,有时候要等一两个小时,我知道她忙,白天要带三个班的化学课,晚上可能还要备课,还要忙家里的事,所以每次看到她的回复,我都像捡到了宝贝。她的回复很简洁,不会说太多话,但每一句都令我兴奋不已,有时候还会加个小小的波浪线,像她本人一样,安静又温柔。
比赛那天终于到了。我请了假,背着书包去火车站,书包里装着演讲稿、准考证,还有一个暖手宝——是我昨天特意买的,想着回来的时候给冷老师带过去,她的手总是很凉。
火车是早上八点半的,我七点就到了火车站,站在候车厅里,看着来往的人,心脏又开始砰砰跳。我拿出手机,给冷歆落发微信:“老师,我到火车站了,还有一个小时发车,有点紧张。”
发完之后,我就盯着手机屏幕,刷新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没动静。我知道她上午有课,第一节就是,应该在忙,可还是忍不住有点失落。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又发了一条:“我上车了,靠窗的位置,外面的树都光秃秃的,像我现在的心情。”
这次等了更久,直到火车快到舜阴,手机才震了一下。我赶紧点开,是冷歆落的消息。
先是一句“加油~”
然后是:“别慌,你准备得很充分,把评委当成平时聊天的对象就好。我第三节课下了,刚看到消息。”
我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好久,突然就笑了。我赶紧回复:“好!我知道了!老师你也要记得吃饭,别忙忘了!”
她没再回复,应该是去吃饭了。我把手机揣进兜里,拿出演讲稿又看了一遍,这一次,手心不那么出汗了,心里也踏实了很多,好像她就在我身边,轻轻拍着我的背说“别怕”。
比赛场地在舜阴市的一个会展中心,里面人很多,到处都是穿着各式各样校服的学生,还有拿着文件夹的评委。我找了个角落坐下,看着前面的选手一个个上台,声音都在抖,轮到我的时候,我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想的全是冷歆落说的“正常发挥就好”。
走上台的时候,聚光灯打在我脸上,有点晃眼。我看到台下的评委都在看着我,手又开始抖,可是一想到冷歆落,想到她那个淡淡的笑,想到她说的那些话,想到她发的那些消息,我突然就不紧张了。
我按照准备好的稿子开始演讲,声音很稳,语速也刚刚好,连我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讲到一半的时候,我甚至敢抬头看评委的眼睛,看到他们点头,心里更有底了。
演讲结束的时候,台下响起了掌声,我鞠躬的时候,嘴角忍不住翘起来。走下台的时候,我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给冷歆落发微信:“老师!我比完了!感觉特别好!评委还点头了!”
我抱着手机等回复,从会展中心走到地铁站,又从地铁站走到火车站,都没等到。天慢慢黑了,舜阴的傍晚比丹榴冷,我裹紧了外套,手里攥着那个没送出去的暖手宝,有点失落,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不管结果怎么样,我没让她失望。
坐上了回丹榴的火车,还是靠窗的位置。火车开动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城市的灯光像星星一样往后退。我摸了摸手机,屏幕还是黑的,没关系,我想,等回到丹榴,明天就能在学校见到她了。
我把脸贴在窗户上,冰凉的玻璃让我清醒了一点。十一月的风还在吹,但我一点都不觉得冷了,因为我要回丹榴了,要回有冷歆落的地方了。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我赶紧拿出来看——不是冷歆落的消息,是孟季融发来的:“温语棠你比完了没?比得怎么样?”
心底那簇因期待而燃起的小火苗,被这意料之外的名字轻轻吹拂,摇曳了一下,没有熄灭,却悄然改变了方向。一丝微不可查的失落像羽毛般拂过,但很快就被另一种暖意覆盖。紧接着,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顾庭苒,同样关切地问着:“怎么样了?”
我看着屏幕上跳出的两条消息,心湖荡漾。孟季融直白的催促,顾庭苒简洁的询问,像两颗小小的、温热的石子,投入了我因等待而有些微凉的心湖。虽然涟漪的中心不是最渴望的那个人,但这份来自朋友的惦念,依然清晰地传递过来,驱散了车窗外夜色带来的最后一点寒意。
我忍不住弯起嘴角,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轻轻敲打,回复着她们。原来,在奔向那个最重要的人的路上,也有人在身后,用她们的方式,为我亮着一盏小小的灯,那点点灯火,也有阵阵暖意。我把手机贴在胸口,那里暖融融的,不仅仅是因为屏幕的温度,更因为这份被记挂的踏实感。
我想,等明天见到冷歆落,我一定要跟她说:“老师,我没让你失望。”还要把那个暖手宝给她,告诉她:“老师,你的手太凉了,以后我给你暖手吧。”
爱是光与光的相遇,一盏灯点燃另一盏灯,光晕蔓延处,连微光都有了温度。从此,便有了驱散寒意的光河。
冷歆落,请让我做你那盏,最亮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