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漾沉浸在换座位的喜悦中,直到……
殡仪馆的灯光像一把惨白的手术刀,将林漾的世界剖成两半。
他站在走廊尽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却盖不过那股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三小时前班主任的电话仍在耳畔嗡鸣:"许之言同学昨晚在城西废弃工厂......斗殴......抢救无效......"
泪水无声滑落,洇湿了校服前襟。他的双眼空洞得可怕,像是被人硬生生剜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一片灰败的荒原。
暗恋是一场无声的海啸,在林漾心中翻涌多年,直到许知言的生命岌岌可危,那爱才如汹涌潮水般,再也无法隐藏。
这个秘密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经年累月,长成了血肉的一部分。如今随着许之言的死亡,那根刺终于破土而出,带着淋漓的鲜血和无法言说的痛楚。
"你就是林漾?"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推开停尸房的门,"来确认一下?"
冷藏柜拉开的瞬间,一道青白的影子烙在林漾的视网膜上。许之言安静地躺在那里,嘴角还挂着那抹熟悉的冷笑,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不耐烦地说:"看什么看?"
可他的胸口不再起伏。
林漾的指尖悬在许之言眉骨上方三厘米处。那里有一道新伤,缝线粗暴得像是在缝合一个破布娃娃。他突然想起上周三的午后,这个人翻墙逃课时,那道被阳光镀成金色的旧伤疤。
"需要整理遗物吗?"工作人员递来一个透明证物袋。
林漾的视线凝固在一条项链上。他缓缓取出,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指尖发颤。项链泛着诡异的银蓝色光泽,像是被时间淬炼过的星辰碎片。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透明表壳下的齿轮正在缓慢旋转。
——他见过这条项链。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闪回,却怎么也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窗外的雨突然大了起来,砸在玻璃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林漾想起高二开学那天,许之言也是这样浑身湿透地闯进教室,甩着头发上的水珠坐到他旁边的空位。水珠顺着少年锋利的颌线滑落,在他课本上洇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胃部突然痉挛,林漾踉跄着冲进洗手间。呕吐物混着眼泪砸在瓷砖上,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镜子里的人双眼赤红,嘴角还挂着可笑的牙膏沫——他接到电话时正在刷牙,甚至来不及擦嘴就冲出了家门。
冷水扑在脸上时,他听见隔间外工作人员的议论:"听说捅人的是个富二代......家里已经摆平了......"
"砰!"
拳头砸在镜面上,裂纹蛛网般蔓延,将他的脸分割成无数碎片。每一片碎片里都是许之言最后的身影:昨天傍晚那个人靠在教室后门,逆光中看不清表情:"喂,明天......"
明天再也没有明天了。
林漾跪在殡仪馆后巷的积水里,雨水混着血水在指缝间流淌。"许之言!"他对着雨夜嘶吼,声音被雷声劈得粉碎。
剧痛从心脏炸开的瞬间,林漾看见自己吐出的白气在雨中凝结成冰晶。手中的项链突然发烫,齿轮开始疯狂倒转——
"林漾!"
他猛地睁开眼。
阳光透过教室窗帘的缝隙,正好落在前排许之言的后颈上。林漾的眼泪砸在课本上,晕开了墨迹。项链不知何时挂在了他的脖子上,而教室后墙的挂历赫然显示:距离许之言死亡,还有几个小时。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窗外蝉鸣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