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毕业后,我顺利入职某高校,成了一名教师。
妈妈今年年初退二线了,她现在除了搞投资,最大的爱好是摆弄庭院里种的花木。她在北边庭院的花圃里铺上两条弯弯曲曲的石板路,两旁装上式样别致的宫灯。在工作上向来是女强人的妈妈,这下总算有了看光影挪移的时间和心情。爸爸仍是作为社科专家,忙于科研和宣讲工作。有一天家里停电了,但我的课件还没有做完,于是我提着电脑,去了爸爸的办公室。令我吃惊的是,书架的显眼位置摆着两个水晶相框,里面是幼儿园时候的我。一张是过生日吃蛋糕时拍的,另一张是去动物园玩时照的。上小学后,我很少拍生活照,也基本没再露出过如此灿烂的笑容。正当我面对相框,压抑着起伏不定的心绪时,爸爸递给我一个精巧的薰衣草香囊。
“这是去外地调研时买的,挂你电脑包上挺合适的。”爸爸对我说,“孩子,你永远是爸爸妈妈的小公主,很多事情当时我们是真的没想到,如果知道的话,我们一定不会让它们发生。”
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坐在凉亭里看书,忽然收到あい发来的信息:“你的那幅《四大美女图》,可以考虑让给我们吗?”
《四大美女图》是我读硕士的时候,在课业与兼职之余抽空绣制的,断断续续用了一年多的工夫才完成。至于あい,她是我曾工作过的那家茶楼老板的女儿。
十一年前,あい刚大学毕业,就跟着父亲打理自家的生意。她主要负责工作人员的招聘和管理,有时茶艺师人手不够,她也会充任这个角色。用あい自己的话说,从基层干起使她感觉自己“像小说里的人物”。我去茶楼一层大厅递交简历时,あい就在中间的位子上坐着。她一边好奇地打量我,一边从我手里接过简历。“你多大了?”她盯住我的脸,有些唐突地问道。说着,她拿起简历看了起来。“17岁,好吧……如果你还不到16岁的话,我可不敢招聘你哦。”她笑笑,把我的简历递给旁边身穿西服的男士。“我已经决定录用她当我的助理了,我会和我爸说明情况的。”
我进入茶楼工作后,问あい为何会对素昧平生的我如此照顾。那天我们穿着色泽艳丽的、印有金鱼图案的浴衣(和式茶室的工装)站在檐廊里,发髻上的垂樱头饰被夏日里混着青草气息的风微微吹动。听到我的问题,她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我只是觉得你挺励志的。”她伸出手指,拨弄惊鹿旁边冒出来的一株含羞草。“有的人毕业多少年了还闲在家里,你小小年纪有勇气一个人找工作,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阿信一样。”
我工作的地方说是茶楼,事实上除了茶艺外,也提供花艺、餐饮、棋牌等服务。有时餐厅那边忙不过来,あい和我也会去搭把手。一般由两个人负责一个包厢,一人在包厢侧方的配膳间备菜,一人把备好的菜端到客人面前。一个闷热的夜晚,我站在包厢的角落里,あい倚靠在配膳间的流理台旁,听着一桌客人高声交谈,中间夹杂不少低俗的玩笑。清蒸多宝鱼送来后,我把鱼头朝外端上桌,慢慢转到坐在上首的那名中年男子面前,按照惯例说了几句祝酒词。本以为暂时没我什么事了,没想到,中年男子朝我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