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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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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虽身在深宫,可也听说过曹文益的大名急得要哭出来似的,又被淑妃脸上骇人的神色惊了一跳,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道:“回娘娘的话,陛下下旨,命昭平公主与曹家二公子择日完婚。”

“昭平公主才德兼行,正值佳岁。承安侯之子曹文益,名门绅宦之后,博学明达,正合公主下降。明钦天监择吉日备典完婚。”

宋庭玉面无表情地在地上一拜,伸手接过圣旨。

传旨的小公公年龄不大,不知其中关窍,满脸堆笑着,本想说几句吉祥话讨个好彩头,一看宋庭玉表情不对,立时收了脸上的笑意,心道:怪不得他们都不愿意来传旨,非要我来,我就知道,好差事哪里轮得到我!

他战战兢兢低着头,想起宋庭玉当街鞭打孙家公子的事迹,心头一紧,满脸晦气地想:奴才只是一个传旨太监,昭平公主心里若有什么不痛快可千万比朝奴才撒气啊。

他们这种小内侍在皇宫里一向受人欺凌,命运都掌握在主子们的手里,平日在宫里被高一层的太监们呼来喝去,传个消息、跑个腿,若是遇到主子们心情好还能得些赏赐,可大多数时候,有好事不会轮到他们,大太监自己就去了。今日也是,他的顶头上司一听是往昭平公主府传的旨,又听说贵妃娘娘得到消息摔碎了一个杯子,当即不敢自己来,他倒霉,刚被调到这里不久,只好硬着头皮来传旨。若是早知道圣旨里是这么个消息,他就……唉,他能怎么样呢?

小太监战战兢兢弓着身子等了片刻,没听着宋庭玉说话,壮着胆子微微一抬眼,见宋庭玉已经拿着圣旨走了,立时松了一口气。没挨骂已经是好的了。他直起身子,正准备离开,昭平公主身边的大宫女就叫住了他:“公公留步。”

小太监一惊,心下打鼓,面上却不显,脸上堆笑,转身道:“姑娘还有什么事吗?”

忍冬淡淡一笑,将手中准备好的红封递给他:“公主府离着宫里远,公公跑这一趟辛苦,喝些茶吧。”

小太监又惊又喜,没想到还有这样峰回路转的事,接过红封,朝宋庭玉的方向行了个礼,连声道:“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忍冬让人送小太监出去,自己进了后院。院子里,宋庭玉半躺在一张摇椅上,晃晃悠悠,很是清闲,那张明黄色的圣旨被她随意扔在一边的茶桌上,风一吹,圣旨掉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忍冬有些看不过眼,上前捡起圣旨,低声道:“公主怎么也不着急,奴婢都要急死了。”

宋庭玉懒懒道:“虱子多了不痒,急什么,一件一件来呗。”她怀里抱着刚吃饱睡醒的小狸花猫,伸着修长的手指逗弄着猫儿的下巴,引着它扑咬自己的手指。

这些日子宋庭玉一直是这样怠懒的状态。敬慈夫人神志清醒之后,对那日的事情倒是记得一清二楚,不知道她想了什么,是否对宋庭玉有一点点的额歉意,总之前日派了嬷嬷传话,她年龄大了,实在是不喜欢王都的生活,所以趁着入夏,要回老家苏州去。宋庭玉接到信时敬慈夫人的马车已经启程了,她看着人去楼空的元帅府,感到前所未有的悲凉和寒心。

自那之后,宋庭玉仿佛失了心力,对什么事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公事堆到一边,整日流连在林徵鸣的院子里,不是听曲儿就是喝茶,要不就是和他一起给小狸猫做房子,唯有那时才能露出点笑意。

忍冬担忧道:“之前同孙见章的婚事,毕竟陛下没有旨意,如今陛下不但下了旨,还着内务省筹备起来,那曹文益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觊觎殿下?只是旨意在前,这可如何是好?”

宋庭玉冷笑:“钦天监不是还没定下日子来?你去跟楚大人说,让他尽量把日子延后些,这期间派人盯着曹文益,看他都与谁往来。此番赐婚来得突然,其中必有蹊跷。”

“喵呜。”

小狸花叫了一声,宋庭玉点了点它的脑袋:“左不是过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本宫就是砍,也能砍出一条路来。”

养心殿里,颖贵妃正伏在地上,呜呜咽咽哭个不停。

“陛下,陛下三思啊,文益年纪还小,且身上没有功名,怎堪为公主良配?求陛下开恩,收回成命。”

说起此桩婚事,景元帝自己也有些烦躁。这段日子宋庭玉常常进宫陪伴侍疾,处处孝顺贴心,于道家黄老之说也颇有一番自己的心得,想来一定是下了功夫。景元帝不在意她是不是真的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但只要她愿意用心,那就已经足够了。这段日子,他倒是品尝到了久违的父女之情、天伦之乐。只是帝王心到底如海底针,时间久了,景元帝也会怀疑,宋庭玉这么做究竟是存了什么样的心思?

前些日子敬慈夫人辞别离京,如一记重锤点醒了他:是的,宋庭玉的背后还有宁家,一个让他寝食难安的庞大家族,尽管大将军宁致恒已经死去多年,他们家唯一的男丁宁思沅也被他派去驻守鄂州,无召不得回京,只是毕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万一呢?万一他们存了不臣之心,自己岂不是亲自给他们铺了路?

想到这里,景元帝打了一个冷颤,所以,他顾不得敬慈夫人是如何想的,只要能趁宋庭玉羽翼未丰之时折断她的翅膀,那么有些事情可以去做,于是他命恩准了敬慈夫人出京回乡的请求,也答应了杜修闻的提议,将宋庭玉下嫁给曹文益。

颖贵妃曹曦月出身寒微,父亲只是王都一个普通员外郎,没有实职在身。曹曦月当年入宫时只是御花园的宫女,因长相貌美被景元帝看中才一朝临幸,后来才一路高升得封贵妃,因着贵妃出身不能太低,景元帝才封他父亲一个虚爵:承安侯,没有俸禄更没有实权,不过听起来好听罢了。

颖贵妃的弟弟曹文益景元帝是听过的,文不成武不就,一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和宋庭玉倒是般配,日后成了亲,宋庭玉就能一门心思放在约束她的驸马上,最好驸马有些风流韵事,让宋庭玉疲于脂粉斗争之中,是最好不过了。

景元帝越想越觉得自己这门亲事做得极好,更是不容半点反对,肃声道:“昭平公主乃元夏的公主,下嫁给你侄儿,这是满门的荣耀之事,贵妃不必再推辞。”

颖贵妃心下恨恨:你这会儿想起宋庭玉是元夏公主来了?早十八年做什么去了?

她面上一片惶恐,再次拜倒,泣声道:“臣妾腆受陛下恩宠,臣妾母家亦得封侯爵,已是无上的恩宠,怎敢肖想再同陛下作儿女亲家。侄儿曹文益年少不知事,性情顽劣,无才无德,配不上公主殿下。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吧。”

景元帝不耐:“朕意已决,无需多言。贵妃无事,便回去吧。”

颖贵妃抬起头,见四下无人,李介早已被皇帝打发守在外面,这才向前膝行几步,低声道:“陛下,臣妾不敢求娶公主进曹家,曹文益绝非公主良配,臣妾怕……怕……”

她踌躇片刻,一咬牙狠声道:“臣妾怕贞妃姐姐午夜入梦,向臣妾索命!”

“放肆!”

景元帝一脚踹在颖贵妃的肩头,将她踹翻在地,起身撵上几步,一把抓住她的领子,将她从地上拎起来,狠狠道:“你说什么?你给朕想清楚!”

颖贵妃早已被景元帝这副癫狂的样子吓得不敢出声,她看着景元帝,他的脸色涨红,一双眼睛凌厉地盯着她,目眦尽裂,那种夹杂着愤怒、痛恨、恶毒的眼神让她想起山林里的某种野兽,他的手死死地揪住她的衣领,越收越紧,让她感到呼吸有几分不畅,她不敢喘气,也不敢再流泪,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她同床共枕近二十年的男人,在这一刻让她感到极其陌生,又极其恐惧,她从他盛怒之下的眼睛里清晰地看到了杀意,这种杀意在十八年前她也曾看到过,她曾经是那样害怕自己下一秒就要和贞妃一样无声无息、不明不白地死在这座皇宫里,只是这是十八年黄粱一梦似的日子让她忘记了这种熟悉的恐惧,而现在,梦醒了。

景元帝同她贴得极近,在她耳边喘息片刻,像是要极力压下喷薄而出的愤怒,他低声道:“给朕回你的熙宁宫,老实待着,再多话,你和她就是一样的下场!”

说罢,他猛地放开她的衣领,颖贵妃脚下一软,狠狠跌在地上。

景元帝厌恶地看了她一眼,扬声道:“颖贵妃曹曦月,御前失仪,行事有损皇家颜面,褫夺封号,贬为六品宝林,即日起禁足熙宁宫。曹宝林,你给朕好好反省!”

曹曦月愣愣地坐在地上,半晌才惊觉自己又一次死里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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