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行李箱拉到沙发处，一屁股坐下后，若无其事地拉开拉链，把带来给她的东西逐一拿出来。

范语柔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却佯装镇定的样子，心里觉得温暖又好笑。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她走过去挨着李钰萧坐下，伸手帮她一起整理。

夜已深沉，万籁俱寂。

范语柔早早洗漱完，换了舒适的睡衣，靠坐在床头跟陈良清发消息。陈良清在问她们明天打算去哪里玩，要不要他过来当司机，接送，拎包之类的。

范语柔回复：还没定。

这时候，李钰萧洗完澡，用干发帽裹着头发，敷着面膜，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走进了房间。

范语柔便将手机息屏，丢到了一边。

李钰萧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走向梳妆台的同时，忍不住调侃道：“这才分开一小会，就想他了？”

范语柔被她戳破，也不扭捏，坦然道：“陈良清问我们明天去哪玩，要来接送，给我们当司机。”

范语柔说着，身体往床外挪了挪，双手托着下巴，眨着圆润的眼睛望着她。

“嗯，他有这个觉悟，态度还算端正。”李钰萧满意地点点头。拧开一瓶身体乳液，依次涂抹在胳膊，小腿上。

“我说真的，怎么原谅他的？”李钰萧话锋一转。

这个问题让范语柔静默了片刻。她放松了托着腮的手，身体向后靠了靠，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某一点，声音很轻：“大概是终于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吧。不再纠结于过去的对错，也不再被应不应该困住。”

“分开之后，偶尔还会想起他。有恨，恨他曾经的强迫和不理智；也有好，那些被我曾经忽视和习以为常的好。在鹿城再次见到他，他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执拗里，多了小心翼翼和恳求。他一遍遍恳求我，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

她轻轻叹了口气，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弧度：“以前，我总以为陈良清偏激、执拗得可怕。可回头看看，其实自己未尝不胜于他。”

听完范语柔的这番坦诚、深入的剖析，李钰萧手上涂抹的动作不知何时顿住了，她惊讶地看向范语柔，愣怔的同时思索，也有了然。沉默了几秒，李钰萧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所以，语柔，你爱他吗？就现在，此时此刻。”

“爱吧。”她给出了一个不确定的肯定句。

范语柔自己都觉得好笑，她好像无法给一个确切的答案。爱的定义有许多，就像陈良清曾说过的那样，喜欢一个人，有时候可能真的不需要那么多清清楚楚的理由。只要那个人是他，好像就对了。

李钰萧：“第一次听你对爱情有这么多感悟。”不再是以前那种带着点玩世不恭，或迷茫逃避的状态。

李钰萧平静地听着，心底却因为这席话，泛起了细微的涟漪。她忽然就想到了周烨，总是把“爱”和“娶你”挂在嘴边的那么一个人。

李钰萧一直当他年纪小，不懂爱，所以天天把爱挂在嘴边，每次动情之后，都缠着她喃喃着要娶她。李钰萧从来没当回事，周烨还是一无所有的大学生，俗称毛头小子。他懂什么爱，爱的前提是责任，是担当，是经得起时间磨砺的成熟。而这些，李钰萧在他身上还看不到清晰的轮廓，所以，上个月已经和周烨提了分手。

“钰萧？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范语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啊？没什么。”李钰萧猛然回神，掩饰般地摇了摇头。她揭掉脸上的面膜，随手团了团扔进垃圾桶。“我去洗把脸。”她说着，又走进了卫生间，轻轻带上了门。

卫生间里，水龙头被拧开，哗哗的水流声响起。李钰萧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有些放空。范语柔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而周烨那张年轻气盛的脸，也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来。

她甩了甩头，将冰凉的水扑在脸上，试图让那些纷乱的思绪随着水流一起被冲走。

李钰萧正在洗脸，听到了一声刻意放轻动作的关门声。她疑惑地探头出来，门已经关上了。走到房间一看，刚才还在被窝里跟她说话的范语柔，连个人影都不见了。

范语柔踩着棉拖，快步下楼，冬夜的寒气让她打了个小小的哆嗦。

“慢一点，急什么。”陈良清温柔的笑着，张开大衣，将她整个人裹进怀里。

他低下头，在范语柔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单手理了理她被夜风吹乱的额边碎发，语气有些埋怨：“也不披一件外套，着凉了怎么办？”

“那我回去了。”范语柔故意这么说，作势要推开他，却被陈良清更加紧实地扣在怀里。

“别走……想你了。”陈良清说。

范语柔的脸颊贴着他坚实温热的胸膛，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她“哧哧”地笑，“傻瓜。”

“嗯？你说什么？”陈良清稍稍退开一点，低下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望进她那双黑润润的眼眸。

范语柔抬眼嗔怪地瞪他：“明知故问。”

两人不再说话，就这样静静相拥在寂静清冷的冬夜里。耳边是彼此交错的呼吸和心跳声，胜过千言万语。

李钰萧合上窗帘，无声地笑了笑，躺回了床上。

“你手里拿的什么？”范语柔才注意到陈良清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个袋子。

陈良清松开她一些，将袋子提起来打开给她看：“给你们买的奶茶和蛋糕。”

“谢谢，”范语柔接过袋子，说：“我会好好享用的。”

他笑着点头，又说：“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们。”

“嗯，好啊。”

陈良清眉眼含笑，摸了摸她柔顺的头发，等她回到楼上，听到关门的声音，才不舍的离开。

范语柔推开卧室门，只见李钰萧躺在床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回来啦？”李钰萧拖长了声音。

“买了奶茶和蛋糕，吃点再睡？”范语柔嬉笑着说。

她贴心地帮忙拆开吸管，插进杯里，递给李钰萧。

李钰萧接过，却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感慨：“你啊你……”真是拿恋爱中的女人没办法呀。

她喝了口热乎乎的焦糖奶茶，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以后，我不要生女儿。”

范语柔正在拆蛋糕的塑料盒，闻言有些疑惑地抬头：“啊？为什么？”

李钰萧抿了口奶茶，语气幽幽：“我忍受不了，将来某一天，有一个男生等在我家楼下，让我女儿像小傻子似的，在寒冷的夜晚穿着睡衣就往下跑。”

范语柔：“……”

李钰萧咬牙切齿地补充：“到那时候，我肯定忍不住，会想把那个拐跑我女儿的臭小子的腿给打断！”

“欸，夸张了吧。”范语柔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忙打断她。

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我就是心里难受。”李钰萧捂着胸口，心里泛起酸涩地不舍和怅然。

范语柔坐到床边，揽住李钰萧的肩膀柔声安慰道：“好啦，不要想那么多那么远，未来是什么样子，我们现在都还不知道呢。”

李钰萧靠在她肩上“嗯”了一声，然后抬起头，看着范语柔，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清亮，“语柔，你一定要好好的。要比现在更好，更幸福。”

范语柔看着她郑重其事的模样，忍不住失笑：“放心吧，我一定会的。”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这个夜晚，关于爱情，已经有了温暖而笃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