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顶之上,几身起落,陆念避开重重视线一路踏着轻功掠至栖鸾殿。
乌鸦盘飞之事,她之前一直想不通,但联系其出现的时间线以及那个还未得到结果的“掌控”任务来看,长公主和裴琰之间定有勾结。
栖鸾殿内,较她最后一次见又“破败”不少。
门窗封锁,半点光线透不进来,偏偏殿内一根蜡烛都未曾点亮。
走近一看,原是蜡烛烧尽,徒留蜡油一滩凝固于桌案上,如同一块去不净的疤痕。
咯吱——咯吱——
是床榻那头传来的声音,陆念走近去看,才发现这细小的咯吱声是人发出来的。
床上纱帘不再飘然垂落,而是蛛网般摊成一片,有人正颤抖着身子蜷缩于其下。
陆念冷着神情将重重纱帘掀开,入眼的便是满身红痕、皮肤溃烂的颜有容。
蓬头垢面、不安地咬着指甲的她哪有半点长公主的影子,简直和阴沟里的老鼠一般无二。
陆念也不再伪装自己的表情,嫌恶之色尽显。
“长公主。”陆念睥睨着开口。
咯吱声停了,坑坑洼洼的指甲从齿间拿出,其主人正试图聚拢涣散的瞳眸朝她看来。
“楼,楼澜?”声音呕哑嘲哳,如铁片刮瓷般不堪入耳。
陆念侧身避开那只朝她抓来的枯槁之手,满口嘲讽道:“你这模样还真是丑陋至极。”
“楼澜,是你吗,你来看我了对吗呵呵,本宫就知道你会回来。”颜有容对她的贬损充耳不闻,反而惊喜中夹杂着羞赧地开口。
陆念不想跟她多说,直接从怀中拿出药瓶,打开盖口。那股熟悉的甜腻香味瞬间弥散开来。
下一瞬,颜有容的瞳仁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你和裴琰是否有勾结?”陆念开门见山地问。
“勾结?......没,没有。”
陆念声色未动,只换了种问法。“裴琰贪污受贿、结党营私等事,你可知晓?”
“知晓。”颜有容声音飘忽着答道。
“那,你可有参与其中?”
“......有。”
“我不信。”陆念放轻声音,像是在哄一个将睡之人,“带我去看。”
颜有容就这么晃着身体站了起来,眼眸如蒙了层雾,像是个被提着线的木偶,晃晃悠悠地朝殿内一角走去。
陆念见她转了个瓷花瓶,一道暗门便从地面处豁然打开,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阶。
陆念跟在她后面,走进那团幽暗。
地下室不大,却大大小小堆放了几个木箱,中间是一张桌子,其上搁着几封信。
陆念展开最近一封,墨迹尚新,落款是一月前——正是颜有容被禁足的日子。信上写道:下一批银钱,不日后便送入府中。
她盯着信件,许久未动。
心下肯定这银钱就是扳倒莫无绝后抄家所得。
陆念走到木箱前,抬手将箱盖一扇扇掀开。
只见金锭银锭码得整整齐齐,珠钗玉镯胡乱堆叠,流光溢彩晃得人眼花——整整八大箱,满满当当。
她想起李知谦给她看的那几摞厚厚的纸张。
裴琰这些年做下的勾当,上至朝堂卖官鬻爵,下至市井强占田产,桩桩件件,没有一样是干净的。
那些奏章上的红字批注,那些被逼得家破人亡的苦主名姓,此刻与眼前这八箱金银叠在了一起。
每一锭银子下面压着的都是人命,每一颗珠子上流动的都是血泪。
她缓缓合上箱盖,手指压在冰凉的木面上,指尖微微发白。
这些怎能叫人心平气和。
这些金银宝箱的主人正静静立在一旁,发直的瞳眸盯着虚空。
陆念忍着怒意,抬步朝人走去。
“颜有容。”
披头散发的人抬起麻木的脸朝她看来。
“你的皇兄如今正被奸人蒙蔽,你可愿前去救他?”少年人的声音此刻婉转低柔,像裹了蜜的毒酒,一滴一滴渗入人心。
“你就不想......重新回到皇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