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念摩挲着手中的玉佩,质地温润,做工精巧,一摸便知此玉定然被主人常常把玩。
而她,是见过这枚玉佩的。
前朝中秋夜宴之上,孩童年纪的她随阿爹一同前往宫廷,皇帝入宴众人伏地跪拜之时,她悄悄抬头瞧看,宋国皇帝腰间除了香囊便只别了这么一枚玉佩。
她不觉得这世上会有两枚刻着“宋”字,且做工如此精巧细致的玉佩。
那么莫无绝为何会有前朝皇帝贴身佩戴之物?又为何要特意给她看?陆念心中思绪纷扰,有条看不见的线如微风拨动心弦,却怎么也抓不住。
宋...前朝...莫无绝...无绝......弑帝!?
是了,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目的是弑帝,陆念霎时间如醍醐灌顶般将各处隐蔽细节串联起来。
“无绝”是“此恨绵绵无绝期”的“无绝”,“莫”则是......
像是想到什么,陆念连忙找到刚才瞧见的前朝实录那本书,翻到宗室世系表那一页,指尖顺着皇帝亲室的名字一直往下。
直到停在一处:七皇子——宋墨。
“莫”是“宋墨”的“墨”。
莫无绝真实身份是前朝七皇子宋墨?陆念对这个答案有些难以置信,可细细回想起来,却意外地与莫无绝身上的细节对得上。
自小就住在京城、对宫中之事甚为了解、熟练掌控朝廷政治......这一切的一切不是一位仅仅从底层爬上来的小宦臣所能做到的,况且莫无绝的年龄并不大,约莫二十四五的样子。
这个猜测荒谬却合理,陆念对此愈发坚信起来。
那么莫无绝又为何将自身身份告知于她,这个秘密被视为他的命门也不为过,这种授人以柄的做法不像是莫无绝所为。
可若这不是他的本意呢?陆念沉思了半刻,一股难言的钝涩感油然而生,他在和她做交易:一个由他单方面发起的,不由她拒绝的交易。
以自身命门换她相助。
陆念想起第一次登门求莫无绝寻人,拿自身之命作筹的她与此时一般无二,只是这次角色颠倒过来了。
这次帮了他,她大概就能和这位督主一别两清了,陆念想。
本该皆大欢喜,可或许是因为这个交易中的她过于被动,陆念将手放到自己心口处,那里闷闷地发胀,像泡了水的棉絮,沉得压手。
对了,与玉佩一同夹在书中的还有一张纸,观其发黄程度,应当是多年前的物品。
陆念将纸张拿出展开。
!?
只见纸上赫然画了一把匕首。匕身被反复描了多遍,歪歪扭扭的线条叠在一起,像是下笔时犹豫不决,涂了又涂,改了又改,最终堪堪拼凑着画出一条流畅的刃线。
可饶是画上匕首的刀尖钝拙,护手歪斜,连握柄也长短不齐,陆念仍旧一眼看出,这把匕首和她手上的是同一把。
这是......莫无绝画的吗?纸上右下角所写的“墨”字解答了陆念的疑惑,那的确是他的字迹,只不过更加稚嫩罢了,想必是幼时所写。
也就是说这把匕首是莫无绝自己锻造的,至少也是他设计的。
难怪他在见到匕首之时,拿在手上反复观赏良久,她还以为这人看上她的匕首了。
想到这里,陆念有些脸热,她可没忘记她那时是怎么回答他关于那个“哥哥”的问题的。
不对,那个哥哥是不是莫无绝还另说呢,鬼知道是不是莫无绝自己弄丢了然后给人捡到的。
将脑中丛生的杂念摈除,回到正题。书里一共就夹了这两样东西,一点关于救人的帮助都没有。
这位督主该不会以为只是谈了场不见面的交易,她就能将人从牢里变出来吧。
可陆念又在书架和房间里翻找了个遍,依旧一无所获。
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陆念再度研究起了手上的这两样东西。
等等,她刚才忽略了一点,如果玉佩的目的是当作筹码做交易,那么这幅匕首图的目的又是什么?
陆念一手撑着下巴,再度端详起了手中的纸张,其上除了歪七扭八的线条就是无甚意义的圈画涂点。
这里的凸起是......机关!?只见图纸上匕首的柄尾处微不可见地被点了个黑点。
陆念赶忙将怀中的匕首拿出,比对着黑点的位置。
果然柄尾有松动的凸起处,她一直以为是年久锈蚀导致的,却未曾想或许是藏有机关。
陆念按住那处凸起微微旋转,只听喀嗒一声,凸起的地方如盖子般脱落,几张卷成筒的纸张从中掉落。
想必是莫无绝偷塞进去的,显然是趁她睡着的时候......希望这人除了塞纸条没干些什么不该干的事,不然她不介意让他再尝尝炭烤猪蹄的味道。
此时牢房里锦衣玉食的某位阶下囚打了个喷嚏,旋即喊来狱卒撤了桶冰出去。
陆念展开纸条迅速浏览,顿感救人之事落定,她就知道莫无绝不会将自身性命无所顾忌地全赌在她身上。
......
陆念出了督主殿,影枢这才悄然出现。
“瞧姑娘神情,应当有寻到救督主大人的东西了,可要即刻出宫。”
“嗯找到了。”陆念如实答道,又紧接着说:“我还有个地方要去,你先行离开吧,我自己能够出宫。”
行刑之日迫在眉睫,且入宫一趟不容易,她须得多做几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