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厌一愣,嘴里的棒棒糖棍子都被他咬得歪了一下:“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店员没听清,“我说,煊赫门。”
“我知道,”店员点点头,解释道,“但是……前几天吧,有个男的来过,说是你哥哥。他特意嘱咐我们,说要是看到你,尤其是晚上来买烟,千万别卖给你。他说……他在帮他弟弟戒烟,还给我们看了你的照片,说麻烦了。”
“……”江厌感觉一股邪火“噌”地一下就窜上了头顶。哥哥?他哪来的什么哥哥?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哪个混蛋干的好事!
他猛地转身,一把推开便利店的门,深夜的冷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火气。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街边,掏出手机,屏幕的光亮映着他阴沉的脸。
他手指飞快地戳开微信,找到那个置顶的、备注是“谢老板”的聊天框,几乎是咬着牙,噼里啪啦地打了一串字过去:
小厌:谢青澜你他妈有病是不是?!谁让去找便利店打招呼的?!
小厌:操!烟都不让买,你行,你真行!
怒气冲冲地发完,他盯着屏幕,期待那边能有点反应,哪怕是对骂几句。
但聊天框顶端始终没有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也是,那家伙估计又睡死过去了。
烟没买到,还惹了一肚子气。江厌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嘴里的棒棒糖只剩下孤零零一根塑料棍,甜味早已散尽,只剩下满腔的苦涩和郁闷。
他狠狠将糖棍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带着一身低气压,转身又往回走。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开门。客厅的灯还亮着,和他离开时一样。
但卧室的门大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江厌视线一扫,看到谢青澜居然又在客厅的沙发上蜷着睡着了,大概是等他等着等着又睡了过去,身上连条毯子都没盖。
看到这一幕,江厌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处发泄的憋闷。
他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伸手,揪住谢青澜睡衣的领子,稍微用力就把人从沙发上提溜了起来。
“……?”谢青澜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醒,睡眼惺忪,茫然地看着面前脸色不善的江厌,“你回……?”
“你给我起来!”江厌打断他,声音里压着火,“谢青澜,长本事了啊?还跑去跟便利店打预防针?”
谢青澜这下彻底清醒了,看着江厌阴沉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事情败露了。
他抿了抿唇,垂下眼睛,小声辩解:“我……我那也是为你好嘛……”
“为我好?”江厌气笑了,把人按在沙发靠背上,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为我好就是让我大半夜丢人现眼跑下去连包烟都买不到?你知不知道我……”他顿了顿,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难道要说我做了个你死掉的噩梦,现在心慌得厉害需要烟来镇定吗?他说不出口。
于是怒火显得更加突兀和汹涌。他数落着谢青澜,语气又冲又凶。
谢青澜缩在沙发里,低着头,像只犯了错被训斥的大型犬,偶尔偷偷抬眼瞄一下江厌,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但在江厌凌厉的视线下又默默把话咽了回去,只敢在心里小声嘀咕:“凶什么凶嘛……抽烟本来就不对……”脸上是十足十的敢怒不敢言
江厌骂了半天,直到词穷,胸口那股因为噩梦和买烟受阻而积郁的闷气总算发泄了大半。
他喘了口气,看着谢青澜那副鹌鹑样子,头发还睡得翘起一撮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妥协:“行了行了……”他伸手,有些粗鲁地揉了揉谢青澜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动作却带着显而易见的亲昵,“去床上睡吧”
谢青澜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带着点试探:“那……你现在不想抽烟了?”
江厌瞪他一眼,没好气:“你管得倒宽!”但这斥责听起来毫无威力。
他伸手把谢青澜从沙发上拉起来,半推半抱地把人往卧室带。
躺回熟悉的床上,谢青澜侧身,习惯性地将江厌揽进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
“以后不准再这样了。”江厌闷声说着,语气硬邦邦的
谢青澜轻轻动了动,调整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小声但坚定地说:“……反正,烟不能抽。”
江厌背对着他,没再吭声,只是闭上了眼睛。那根没抽到的烟带来的焦躁,在谢青澜平稳的呼吸和温暖的怀抱里,噩梦残留的冰冷触感,也终于被身后真实的体温所取代。
他不再试图挣脱,反而往后靠了靠,更紧密地贴合进那个怀抱里。
谢青澜察觉到他的顺从,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像一个无声的安抚。
这一夜的后半段,江厌睡得并不沉,意识总是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徘徊。
天光微亮时,江厌彻底清醒过来
身后的谢青澜还在睡,呼吸悠长而平稳,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后颈,带来细微的痒意。
江厌转过身,面对着他。
就是这个人,昨晚让他气得火冒三丈,又让他……舍不得推开。
也是这个人,在几个小时前,那个逼真到可怕的梦境里,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从他眼前消失。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猝然攥紧,传来一阵尖锐的闷痛。
当他用毛巾擦着脸走出浴室时,却发现谢青澜已经醒了,正坐在床沿,揉着惺忪的睡眼看他。
“怎么起这么早?”谢青澜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起来有点软。
江厌动作一顿,移开视线,把毛巾挂好,语气尽量平淡:“醒了就起了。”
谢青澜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眨了眨眼,也跟着趿拉上拖鞋走了过去。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江厌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面包,挑了挑眉:“你要做早餐?”
江厌没回头,“嗯”了一声。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谢青澜凑近了些,带着点好奇和戏谑,“我们江大少爷居然亲自下厨?”
江厌被他挤兑得有点恼,回头瞪了他一眼:“不吃就滚蛋。”
“吃吃吃!”谢青澜立刻见好就收,脸上堆起笑容,“你做的,毒药我也吃。”
话虽这么说,但当江厌把那份煎得边缘有些焦黑、形状不太规则的鸡蛋和两片烤得颜色深浅不一的吐司端上桌时,谢青澜还是沉默了一下。
江厌脸上有点挂不住,梗着脖子:“嫌弃就别吃。”
谢青澜却没说话,拿起筷子,夹起那块卖相不佳的鸡蛋,毫不犹豫地送进了嘴里。
他咀嚼了几下,然后抬头看向江厌,眼睛弯了起来,亮晶晶的:“好吃。”
江厌愣了一下,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谢青澜用力点头,又咬了一大口吐司,含糊不清地补充,“就是……下次火可以小一点。”
江厌在自己那份早餐前坐下,闷头吃了起来。味道确实……很一般,甚至有点难以下咽。
但谢青澜却吃得津津有味,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餐桌上很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谢青澜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江厌,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江厌。”
“嗯?”江厌抬起头。
“我以后不去跟便利店打招呼了。”谢青澜说,“但是……”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难得的严肃和坚持,“烟,真的少抽点,行吗?”
江厌拿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他看着谢青澜清澈眼眸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还有那毫不掩饰的关切,拒绝的话在嘴边滚了滚,最终咽了回去。
他垂下眼睫,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谢青澜像是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漾开笑容,那笑容在逐渐明亮的晨光里,显得格外温暖。
早餐后,两人各自收拾准备出门。江厌站在玄关换鞋,谢青澜也背上书包跟了过来。
当江厌伸手去拉门把手时,谢青澜却突然从后面抱住了他,手臂环过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干嘛?”江厌身体微微一僵。
“没什么,”谢青澜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带着温热的气息,“就抱一下。”
这个拥抱持续了十几秒,温暖而有力。然后,谢青澜松开了手,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自然地拉开门,率先走了出去,回头冲他一笑:“走啦,要迟到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跟了上去。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嘈杂,充满了平凡的烟火气。自行车铃声,汽车的引擎声,行人的谈笑声……这一切曾经在梦中被剥夺的声音,此刻听来,竟如此令人心安。
还好,只是梦。
江厌想。
他加快步伐,与谢青澜并肩而行,两人的影子在身后被晨光拉长,交叠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