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终于在周四、周五如期而至,又在一片或哀嚎或庆幸声中落下帷幕。
空气里紧绷了两天的弦骤然松弛,整个班级都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懒散氛围。
杨韧走进教室,照例是先对刚结束的期中考试进行了一番总结,有表扬,有鞭策,也有对接下来学习重点的提醒。
说完这些,她话锋一转,敲了敲讲台,将大家的注意力重新集中起来。
“好了,考试已经过去,成绩暂且不论,接下来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杨韧目光扫视全班,“下周三,学校一年一度的体育节就要开始了。这是我们放松身心、展现活力的好机会。项目报名表我已经发到班长那里,各个项目,特别是集体项目,希望大家踊跃报名,为班级争光。”
她看向班长:“体委这两天生病请假,班长你就辛苦一下,全权负责这次体育节的报名组织工作,今天放学前把名单初步确定下来交给我。”
班长桑柠立刻站起来,响亮地应了声:“好!”
下课铃一响,班长就拿着报名表走到了教室后排,精准地找到了正凑在一起讨论周末去哪家新开游戏厅的林远几人
“几位兄弟们,体育节了,给班级做点贡献呗?”桑柠笑着把报名表拍在他们桌面上,“特别是4×100米接力,这可是咱们班的传统优势项目,上次丢了冠军,咱杨姐可是念叨了好久。”
林远第一个响应,一把抓过报名表,大咧咧地说:“那必须的!接力算我一个!今年非得把冠军夺回来不可!”他说着,看向另外三人,“你们呢?一起上啊!咱们四个,这阵容还不直接锁定冠军?”
邱禾爽快点头:“行啊,加我一个。”
谢青澜和江厌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默契。
“我们也可以。”谢青澜代表两人发了言,顺手在接力项目后面签上了自己和江厌的名字。
邱禾拿过笔,除了接力,又在女子1000米长跑后面签了个名。“那我再报个1000米”
桑柠简直喜笑颜开:“太好了!咱们班接力有希望了!咱邱姐还是这么猛!”
项目报完,几个人又凑在一起嘻嘻哈哈了几句,对于即将到来的体育节,都生出了几分期待。
傍晚。
夕阳将天空渲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凉风习习,谢青澜和江厌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两人刚刚结束了悠闲的散步,顺便在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了些零食和日用品。
打开家门,室内一片昏暗,只有客厅角落那盏暖黄色的落地灯亮着,将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一种安静而私密的氛围里。
小满听到动静,从猫爬架上轻盈地跳下来,绕着两人的脚边“喵喵”叫着撒娇。
谢青澜弯腰把小猫捞进怀里揉了揉,然后才和江厌一起换了鞋,将手里的购物袋随手放在玄关柜上。
那桶显眼的棒棒糖依旧屹立在那里,色彩斑斓。
或许是这昏暗的光线太过暧昧,或许是考试结束后彻底放松的心境使然,两人之间的空气很快就开始升温。
从玄关到客厅沙发的短短几步路,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等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倒在了柔软的沙发里,交换着温柔又逐渐深入的吻。
他正顺着江厌的后腰缓缓向下摩挲,一阵突兀又急促的手机铃声猛地炸响,打破了满室的旖旎
是谢青澜的手机
谢青澜吓了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赫然闪烁着“妈妈”两个字。
他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就按了接听键,直接点开了免提。
“喂?儿子!在干嘛呢?”林女士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与此同时,江厌在铃声响起的那一刻身体就先是一僵,随即被打断的不爽促使他想要寻求一点额外的刺激。
他非但没有从谢青澜身上起来,反而整个人更往下窝了窝
谢青澜呼吸一窒,差点闷哼出声,他警告性地收紧环在江厌腰上的手臂,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正常:“没……没干嘛,刚回家,休息会儿。”他尽力忽略着
电话那头,林女士的声音带着点疑惑:“哦……我跟你爸今天有空,回了一趟你住的那套房子,想着拿点东西,顺便看看你那只猫。结果一开门,家里怎么变得空荡荡的?好多你的东西都不见了?还有,猫呢?猫爬架、猫砂盆都不见了,你把它送哪儿去了?”
谢青澜心里咯噔一下,大脑飞速运转。他搬来和江厌同居是循序渐进的,没想到父母会突然回去。
他面上不动声色,嘴里已经熟练地扯起了谎:“啊……那个,小满我送到一个特别喜欢猫的同学家暂住一段时间,他家里地方大,还有只猫可以作伴。”他一边说,一边感受着江厌的动作,还得强忍着不动声色。
电话那头的林女士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只是叮嘱道:“不过也别光顾着玩,学习要紧。钱够不够用?跟同学相处要大方点……”
“知道了妈,够用的,就放心吧。”谢青澜连声应着,心里却在激烈地斗争。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顺着这个话题,告诉妈妈,他和一个很好很好的男生在一起了,他叫江厌,人好,成绩也好,和他待在一起特别开心,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想分享这份隐秘的喜悦,想让父母知道这个让他生命变得鲜活明亮的人。
但理智很快回笼。
现在显然不是时候。电话里说不清楚,父母毫无心理准备,他甚至可以预想到电话那头可能会出现的沉默、质疑或者更激烈的反应。
时机不对。
他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句:“妈,我这边挺好的,您和爸别担心。”
又闲聊了几句家常,林女士才挂了电话。
通话结束的瞬间,他还没来得及消化刚才那番斗智斗勇的心悸,就被身上那人不满的动作拉回了现实。
江厌抬起头,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里面闪烁着被打断的不爽和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狡黠,他挑眉看着谢青澜
谢青澜看着他那副样子,带着笑意:“该算算刚才的账了……”
他的兴致非但没有被那个电话打断,吻重新落下
两人在沙发上重新纠缠在一起,呼吸交错,体温攀升。
他们都默契地遵守着一条未曾明说但彼此心知肚明的规则——接吻可以,但不能在显眼的地方留下痕迹
然而,或许是刚才被江厌的骚扰弄得有些上火,让他心里憋了股劲儿想要“报复”,谢青澜在吻顺着江厌的脖颈线条向下时,故意在他颈侧那片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痕迹
一个清晰而暧昧的红痕,瞬间烙印在了江厌的脖子上。
等到这场酣畅淋漓的“报复”与“被报复”终于平息,江厌慵懒地起身,打算去浴室冲个澡。他习惯性地走到穿衣镜前,然后,他的目光就定格了。
镜子里,他颈侧那个在白皙皮肤衬托下格外显眼的吻痕,像是个无声的宣告。
江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猛地转身,冲出浴室,对着正餍足地躺在沙发上的谢青澜吼:“谢青澜!你他妈看看你干的好事!”他指着自己的脖子,“你让我怎么见人?!”
谢青澜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不但不心虚,反而笑得更愉悦了,他慢悠悠地坐起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语气带着点无赖:“怎么了?我觉得挺好看的啊,简直世纪巨作了”
“巨作你个头!”江厌简直要被他气死,骂骂咧咧地转身,开始在客厅和卧室的抽屉里翻找,“……有没有什么可以遮的东西啊?”
谢青澜笑盈盈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慢条斯理地开口提醒:“别找了,”他顿了顿,在江厌杀人般的目光投过来之前,悠悠地补充道,“不过……我记得之前有一次,我们去超市,你好像顺手拿了一盒Hello Kitty的创口贴”
江厌翻找的动作猛地一顿。
经谢青澜这么一提醒,他才恍惚记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他立刻调转方向,冲到玄关,拉开专门放零碎物品的抽屉,一阵翻找后,果然从里面拿出了那盒全新的创口贴。
看着手里的Hello Kitty,江厌嘴角抽搐了一下,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认命地撕开一片,对着镜子,将那个吻痕遮了起来。粉色的卡通猫咪图案贴在他颈侧,搭配着他此刻依旧有些难看的脸色,显得有种诡异的反差萌。
谢青澜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从后面搂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着镜子里那个贴着可爱创口贴的江厌,闷声笑了起来:“嗯,挺适合你的。”
江厌从镜子里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用手肘往后顶了他一下:“滚蛋!”
……
晚上快九点,邱禾的电话打了过来,把刚平静下来的两人,以及不知道在哪儿的林远,都叫到了学校附近那家的烧烤店。
几人赶到时,发现邱禾和她的补课老师宋栀遥已经坐在了店外支起的小桌旁,桌上摆着不少烤串,还有几个已经空了的啤酒罐。
秋夜的凉风吹着,坐在室外倒是别有一番惬意。
“哟,来得够慢的啊。”邱禾脸颊微红,看样子已经喝了些,她笑着朝他们招手。
林远一屁股坐下,抓起一根肉串就啃,含糊道:“你远哥,我,刚在网吧打游戏呢,接到电话就飞奔过来了,够意思吧!”
谢青澜和江厌也依次坐下。江厌下意识地拉了拉卫衣的领口,虽然创口贴贴着,但他还是有点不自在。
果然,眼尖的林远很快就注意到了他脖子上的异常,指着那粉色的Hello Kitty,惊讶地问:“厌哥,你脖子咋了?还贴个这么……卡哇伊的创可贴?”他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毕竟江厌的形象和Hello Kitty实在相差太远。
江厌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面不改色地扯谎:“不小心被树枝划了一下。”说完,他带着警告意味地瞥了旁边的谢青澜一眼。
谢青澜接收到他的眼神,立刻低头,掩饰住嘴角的笑意,附和道:“嗯,对,走路没看路。”
邱禾和宋栀遥也看了过来,邱禾笑着打趣了两句,倒是没再多问。
宋栀遥只是温婉地笑了笑,目光在江厌的创口贴和谢青澜强忍笑意的脸上轻轻掠过,没有说什么。
几个人很快热闹起来,烤串的香气混合着啤酒的麦芽香,在凉爽的秋夜里弥漫。
考试结束的放松,对即将到来的体育节的期待,让气氛格外热烈。
他们谈天说地,聊着最近的趣事,也聊着对未来的模糊憧憬,每个人多多少少都喝了点酒,脸上带着微醺的惬意。
期间,宋栀遥起身,温声说要去店里面上个厕所。
没过一会儿,江厌也觉得喝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去店里的前台结账。
站在柜台前等待老板核对账单时,他无意间抬头,目光扫过店内略显昏暗的角落,脚步猛地顿住。
只见宋栀遥正倚靠在墙壁转角处,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淡淡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她平日里总是温婉柔和的侧脸。
她微微眯着眼,神情是一种江厌从未见过的疏离与慵懒。在察觉到江厌的目光时,她甚至隔着烟雾,朝他这边挑衅般地挑了挑眉。
这一瞬间,江厌印象中那个总是轻声细语,端庄得体的补习老师形象,被打破。
他有些愕然地收回目光,心下诧异,但并没打算探究别人的私事。
正好前台算好了账,他付了钱,便若无其事地转身出了店门。
等宋栀遥抽完那根烟,重新回到座位时,她身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但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婉。
邱禾吸了吸鼻子,疑惑地问:“小宋老师,你身上好像有点烟味?”
宋栀遥面不改色,从容地回答:“哦,刚才在里面洗手间门口,有几个男生在抽烟,可能沾上了一点味道。”她语气自然,看不出丝毫破绽。
邱禾“哦”了一声,接受了这个解释,没再追问。
时间接近十点多,烧烤也吃得差不多了。
宋栀遥提出和邱禾一起打车回去,邱禾的酒量是几人里最差的,此刻已经有了明显的醉意,眼神都有些迷离。
林远还嚷嚷着要去网吧通宵,跟他们道了别就先跑了。
江厌和谢青澜自然是一起回家。
而宋栀遥则搀扶着脚步虚浮的邱禾,坐上了出租车。
出租车停在邱禾家小区门口。
宋栀遥一路细心搀扶着邱禾,秋夜的凉风似乎让邱禾的醉意更浓了些,她半个身子都靠在宋栀遥身上
走到邱禾家楼下,楼道口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就在宋栀遥准备开口告别时,邱禾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借着那股酒劲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仰起头,飞快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动作很轻,一触即分。
宋栀遥整个人都怔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和迷茫,扶着邱禾的手臂都僵了僵。
邱禾亲完,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事,又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把头埋得更低,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
看着邱禾绯红的脸颊和迷离的眼神,宋栀遥迅速收敛了情绪,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这只是酒精作用,是她喝醉了,不作数的。
她深吸一口气,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将邱禾安全送进了家门,安置在沙发上,倒了杯水放在她手边,然后便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那个带着酒气的少女和轻轻的触感,却反复在她脑海里回放,让她心绪难宁。
……
另一边,江厌和谢青澜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秋夜的风带着凉意,但喝了点酒的两人,身体却是暖的。
而且,有了一点点醉意的江厌,显得格外乖巧安静,不像平时那样带着刺。他只是默默地跟着谢青澜走,偶尔被路边的石子绊一下
谢青澜看着他这副难得温顺的样子,恶作剧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他揽住江厌的肩膀,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下头,在他耳边诱哄:“江厌。”
“嗯?”江厌抬起眼,眼神有些朦胧
“叫声哥来听听?”谢青澜循循善诱,声音放得又低又柔。
江厌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个要求有点幼稚,但酒精让他的大脑运转迟缓,他抿了抿唇,没吭声。
谢青澜也不急,继续在他耳边磨:“就一声,好不好?你看我都帮你戒烟,给你买围巾,还给你准备那么大桶糖……”他开始细数自己的功劳,语气带着点委屈,“连声哥哥都不肯叫?”
江厌被他念叨得有些烦,他别开脸,快速地叫了一句:“……哥。”
谢青澜眼睛一亮,但他并不满足于此,他拿出手机,不动声色地打开了录音功能,然后继续引导:“光叫‘哥’可不行,要说‘哥哥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