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流转，已是十月底，盛夏的余温被几场秋雨彻底洗涤干净，空气里浸透了凉意。

梧桐叶片片转黄，随风打着旋儿飘落，铺满了人行道。

校园里，学生们都换下了单薄的夏装，穿起了各式各样的卫衣和外套。

谢青澜和江厌的关系，在秋日凉爽的包裹下，继续悄无声息地升温，却又被两人小心翼翼地掩饰在“好兄弟”的表象之下。

在学校，他们依旧是那个会勾肩搭背去小卖部的哥们儿，依旧会跟林远和邱禾打打闹闹，一起学习，一起玩儿

林远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出来，只是觉得江厌变得不一样了，从时常的寡言少语转变为外向活泼了，不再话少，不再只沉浸于学习之中了，是一个鲜活热烈的少年

邱禾自从产生那个念头之后，会有意无意地试探两人，但她终究没问出口

那时的“同性恋”到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一旦放学铃响，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便悄然启动。谢青澜没事儿就往江厌家里跑，美其名曰“一起写作业”，实则腻歪的时间远多于学习。

有时时间晚了，谢青澜便顺理成章地留宿，客卧的枕头被子渐渐成了摆设，主卧的床上，属于他的气息越来越浓。

江厌那套原本略显清冷的房子，不知不觉间，床上、衣柜里、客厅里、厨房里，都染上了另一个人的痕迹，两个人的生活气息交织融合，愈发强烈。

谢青澜甚至把他的猫——小满也带到了江厌家

看这架势谢青澜怕是要把家里的东西都搬到江厌家里去

他们一起逛超市时，谢青澜总会顺手拿几包江厌爱吃的零食放进购物车。

他们在厨房里，一人洗菜一人切菜，偶尔碰撞的眼神里都带着笑意。

他们在夜幕初降时，沿着小区外安静的街道散步，肩并肩，手牵着手，聊着一天的琐事或不着边际的未来，小满有时会跟在一旁，喵喵地应和着

这些平凡日常的碎片，拼凑出他们之间坚实而温暖的幸福，浓稠得化不开。

唯一让谢青澜时不时要皱眉头的，是江厌抽烟的习惯。

他自己抽得极少，更多是少年心性的偶尔尝试，但对江厌指间那明灭的烟火和身上淡淡的烟草气，却总忍不住要说几句。

课间，气氛却有些异样。最爱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林远，竟然破天荒地趴在桌子上，对窗外球场上传来的熟悉运球声和呼喊声充耳不闻，整个人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蔫的。

邱禾用笔帽戳了戳他的胳膊，笑着打趣：“远哥，转性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不去占场子？”

林远把头埋得更深了，闷了好一会儿，才瓮声瓮气地抬起头，脸上是罕见的愁云惨淡：“别逗了，哥们儿快要没了。”他叹了口气，“我爸妈下了最后通牒，下次考试要是再考不进班前十，就让我……等死。”

“下次考试？什么时候？”谢青澜闻言抬头

林远哭丧着脸，吐出一个如同噩耗般的日期：“11月中旬，期中考。”

“我靠！”

“这么快？！”

几乎是同时，谢青澜、江厌和邱禾都出声。一股凉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比窗外的秋风还冷。

仔细回想开学这一个多月，除了竞赛前，日子在打闹、闲聊和某些心照不宣的甜蜜里溜得飞快，书本知识却像是水过鸭背，没留下多少扎实的痕迹。

一种“完蛋了”的恐慌感迅速在几人之间蔓延开来。

“不行不行，”邱禾最先反应过来，猛地坐直身体，“从今天开始，恶补！必须恶补！”

谢青澜和江厌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谢青澜深吸一口气：“没错，临时抱佛脚，总比不抱强。从哪科开始？”

“数学！绝对是数学！”林远哀嚎，“那方程跟天书一样！”

“那我物理也不行……”邱禾附和。

小小的角落瞬间变成了临时的学习小组动员现场，之前的轻松惬意被一种紧迫感取代。他们开始翻箱倒柜地找出积了层薄灰的练习册和笔记本

而这份紧迫感，在第二天早自习时，被班主任杨韧推向了顶峰。

杨韧人如其名，作风雷厉风行，她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步伐沉稳有力，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全班，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期中考试的时间，相信大概时间都知道了。”杨韧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11月中旬，满打满算，也没多少天了。”

她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这次考试的重要性，我不再赘述。它是检验你们这半学期学习成果的关键，也是某些同学，”她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在林远等人这边停顿了一瞬，“能否继续‘安稳’度过这个学期的关键。”

林远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我希望看到的是你们的全力以赴，而不是临时抱佛脚的侥幸。在我的班上，你可以暂时落后，但不能没有拼劲，没有态度！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全班齐声应答

杨韧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布置具体的复习安排。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班级的学习氛围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杨韧说到做到，小测、模拟卷接踵而至，她批改作业的速度快得惊人，往往第二天就能把批改完甚至还附带了简短评语的卷子发下来。

在杨韧这种高效而充满压迫感的督促下，谢青澜他们的小团体也彻底进入了“战时状态”。

放学后去江厌家“写作业”的性质彻底变了，真正的学习时间占据了主导。客厅的餐桌成了他们的临时书桌，摊满了各科教材和试卷。

“这里，你少算了一个……”江厌用笔点着谢青澜的物理卷子，声音平稳。

谢青澜凑过去看，眉头紧锁，随即恍然：“哦！对，这里！”

另一边，邱禾正在给抓耳挠腮的林远讲解古诗词鉴赏的答题模板：“……记住，手法加分析加效果，三步走，别自己想当然地乱写。”

林远听得一脸痛苦，但还是强迫自己记笔记。

偶尔学累了，几人会短暂地休息一下。小满安静地趴在沙发一角，看着这几个突然变得用功的人类。只有在这些间隙，谢青澜和江厌交换一个眼神，或者手指在桌下轻轻碰一下

某天晚上，秋意已深，窗外风声簌簌。江厌家里依旧只开了客厅那盏暖黄的落地灯，他正倚在沙发边，指尖夹着烟，刚吸了一口，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江厌叼着烟就走过去开门。门一开，外面站着的是裹着件卫衣的谢青澜。

江厌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完蛋，又被抓个正着。但他面上强装淡定，甚至还当着谢青澜的面，又深吸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将烟蒂摁灭在玄关柜上特意放置的灭烟石上。

没等谢青澜开口说他，江厌忽然伸手拽住他的手腕，将人往里一带，另一只手顺势关上门。紧接着，他揽住谢青澜的脖颈，仰头便覆了上去。

一个带着浓郁烟草气息不由分说的渡烟吻。

谢青澜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一怔，烟雾伴随着江厌温热的气息渡入口中，有些呛，却又带着一种别样的亲密和挑衅。

他下意识地想推开责备，那点不悦却很快被更汹涌的情绪淹没，他扣住江厌的后脑，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一吻完毕，两人气息都有些乱。江厌像是完成了某种“将功补过”的仪式，也不看谢青澜，自顾自走到地毯上坐下，伸手将窝在一旁的小满捞进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猫

谢青澜看着他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他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江厌，伸出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拿出来。”

江厌撸/猫的动作一顿，心里哀叹一声，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知道谢青澜这是要给他强制戒烟了。虽有点不情愿，积习难改，烟对他来说不只是习惯，更是一种难以言说的依赖和慰藉，但在谢青澜沉静的目光注视下，他那点反抗的心思也提不起来。

他抿了抿唇，没说话，只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随身带的那包烟和打火机，丢到了面前的茶几上。

谢青澜显然不信他只有这些。他太了解江厌了，这人心思沉，藏东西也有一套。

他不再多说，直接行动，开始在房间里进行地毯式搜查

弯下腰看看沙发缝隙，拉开电视柜抽屉，又去翻床头柜……动作熟练得像是在自己家。

江厌抱着猫，看着他在房间里这里翻翻，那里找找，心里七上八下，却又不敢阻拦。

果然，没一会儿，谢青澜就从各个意想不到的角落，搜罗出了一堆不同牌子、开了封或未开封的烟。

谢青澜把这些战利品连同茶几上那包，一股脑全扔进了一个空塑料袋里，系紧，然后看向江厌，眼神明确：还有吗？

江厌在他审视的目光下，极其不情愿地抬手，指了指客厅墙角那盆高大的绿植。

谢青澜走过去，伸手在茂密的叶片里摸索片刻，果然又摸出一个扁扁的铁盒子，打开，里面整齐地码着几包细烟。

“江厌！”谢青澜这回是真有点动气了，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至于吗？藏这么多！”

江厌垂下眼睫，避开他的视线，开始示弱，低声道：“哥……我以后绝对不藏了……”

看着他这副模样，谢青澜满肚子的火又发不出来了。他拎着那一袋子“罪证”，走到江厌面前蹲下，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坚定：“从今天开始——戒烟，我监督你。”

江厌轻轻“嗯”了一下，算是默许。

谢青澜看着他这副带着点委屈和依顺的样子，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