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厌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吃完了那份小巧精致的蛋糕。
这种轻松愉悦的心情持续着,甚至催生了他搞卫生的念头。
他挽起袖子,决定趁着这难得的好兴致,把家里简单收拾一下。
在某云音乐里随机播放了一个轻快的歌单,江厌跟着隐约的节奏,动作利落地收拾着房子
当他清理到电视柜旁边的角落时,手指碰到了一个被遗忘的硬纸盒。
他愣了一下,弯腰把它捡起来。是一个快递包裹,看上面的电子面单日期,居然是前几个星期就到了的,被他随手一放,竟完全忘在了脑后。
江厌一边回忆一边找来剪刀拆开
纸盒打开,里面是填充得很好的泡沫箱,保护着一只碗。
怔了几秒,一段记忆才姗姗来迟地涌入脑海。
是了,大概一个多月前,当时正好平台推送了大额优惠券,几乎是半价,他觉得有趣,就顺手下了单。
之后事情一多,便彻底抛诸脑后了
没想到在这个心情大好的夜晚,它像个意外的礼物一样出现了。
江厌拿着这只牛角包碗,左右看了看,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
这种不期而遇的小惊喜,恰到好处地接续了今晚的甜蜜余韵。
他心情更好地拿着碗走向厨房,准备把它清洗干净
水龙头流出温热的水,江厌挤了些洗洁精,细致地擦拭着碗壁
就在这时,放在料理台一角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伴随着一阵轻快的视频通话提示音。江厌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谢老板」三个字。
他擦干一只手,滑动接听。
屏幕那边立刻出现了谢青澜笑得有点傻气的脸,背景是他的卧室
“江厌!”谢青澜的声音隔着网络传来,带着过足的兴奋,“在干嘛呢?有没有想我?”
江厌将手机靠在墙角立好,确保摄像头能拍到自已,然后继续低头洗碗,语气平淡却自然:“在洗碗,刚找到一个忘了拆的快递。”
“什么快递?”谢青澜好奇地凑近屏幕
“一个碗,”江厌把洗好的碗举到摄像头前晃了晃,“之前用优惠券买的,忘了”
………
视频通话里的谢青澜絮絮叨叨地说着,江厌也不闲烦,兴致勃勃地听着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而略显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谢青澜的话,也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江厌动作一顿,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视频那头的谢青澜也听到了,问道:“有人敲门?”
“嗯。”江厌应了一声,擦干手,“我去看看。”
他拿着手机走向门口,透过猫眼向外望去。当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是李铭。
他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门,但没有取下安全链。
“李铭?有事吗?”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清淡,带着明显的疏离。
门外的李铭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头发有些凌乱,眼睛里带着血丝,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酒气。
他看到江厌,眼神亮了一下,但随即注意到江厌手里还在视频通话的手机,以及屏幕上那个清晰的人影。
谢青澜在屏幕那头也看到了李铭,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李铭的目光盯着手机屏幕里的谢青澜,然后又看向江厌,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这么晚了,还在跟他视频啊?”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熟稔和不易察觉的酸意。
江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重复道:“你有什么事?”
李铭像是没听到,反而往前凑近了一点,隔着门缝,声音压低,却足以让手机收音捕捉到:“江厌,我不是想来打扰你。我只是……作为你昔日的朋友,想提醒你一下。谢青澜他……他这个人,你了解多少?对谁都是那副热情洋溢的样子,你觉得他对你能有几分真心?”
“李铭。”江厌打断了他,声音不高,“这是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他的语气没有太大的波澜,甚至算不上严厉,但那种清晰的界限感,让李铭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视频里,谢青澜气得差点跳起来,但他强忍着没有大声嚷嚷:“江厌,别听他胡说八道!”
江厌看了一眼屏幕,然后重新看向李铭,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坚定:“很晚了,你回去吧。我们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放下吧,李铭,别再把时间和感情浪费在我这里,走出来,对你自已好。”
李铭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他颓然地后退了一步,低下头,肩膀垮了下去。
“……我知道了。”他声音干涩,“打扰了。”
江厌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终究还是掠过一丝不忍,但他知道,此刻的任何一丝心软,都是对李铭更深的伤害。
“路上小心。”他最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然后缓缓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彻底锁上,也将门外那个失魂落魄的人隔绝开来。
江厌觉得解决这种事情,比应对任何复杂的题都让他感到疲惫。
“江厌?你没事吧?”手机里传来谢青澜担忧的声音。
江厌拿起手机,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摇了摇头:“我没事。”
“那个李铭他有病吧!大晚上的跑来胡说八道!”谢青澜怒气未消,“他就是看不得我们好!你别听他放屁!我……”
“我没信。”江厌打断了他的表忠心,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安抚,“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简单的一句话,瞬间抚平了谢青澜炸起的毛。他哼哼了两声,还是有些不放心:“那他以后要是还来纠缠你怎么办?”
“我会处理好的。”江厌不想再多谈这个话题
谢青澜不想再纠结于李铭的出现了,只想把江厌的注意力拉回到他们之间轻松的氛围里。
“喂,江厌,”谢青澜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种不完全是玩笑的认真,“说真的,你别为那种人不开心。他不懂……他根本不懂……”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措辞,“不懂能成为你朋友是多难得的事。”
江厌抬眼看向屏幕,对上谢青澜格外专注的目光
谢青澜靠在床头,眼神飘向虚空,像是陷入了回忆:“你知道吗,在转来昭市一中之前,我在临市一中待了一年。那时候,我好像跟现在也没什么太大区别,挺能咋呼的,打球、玩游戏、凑热闹,哪儿都有我,跟班里谁都能勾肩搭背说上几句,人缘嘛……看起来是挺不错的。”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带着点自嘲的笑:“但也就是‘看起来’而已。回到家里,手机好像也挺忙的,各种群消息响个不停,但要是真想找个人说点……嗯,说点不那么‘哈哈’的话,手指划拉半天通讯录,都不知道该点开谁的头像。”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淡淡怅惘:“那时候我就觉得,好像身边围满了人,但又好像只有我自己。大家都挺喜欢谢青澜的,但那个‘谢青澜’好像只是个外壳,热闹是他们的,我只是在旁边看着,甚至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吵。”
江厌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谢青澜的目光重新聚焦到屏幕里的江厌脸上,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那点怅惘被驱散,换上了真挚的暖意:“但是转到这边,遇到你们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谢青澜口中的“你们”,自然指的是邱禾、江厌和林远
他笑了起来:“跟你们待在一起,反而很舒服。可以胡说八道,也可以安安静静。你们会听我絮絮叨叨说一堆话,关键是,我觉得你们……你看得到真正的我。不是那个只会傻乐,人缘好像很好的‘谢青澜’。”
他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你们都是我特别特别重要的人。”
说完这些,谢青澜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为了掩饰这种情绪,他飞快地抓了抓头发,眼神飘忽了一下,才又看向江厌,带着点探究,又带着点困惑地开口:“而且,说起来你可能觉得有点奇怪……我第一次在教室见到你的时候,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微微蹙起眉,努力搜寻着合适的词语:“不是陌生,反而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又非常确定从来没有。而且,不只是熟悉……”
谢青澜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点不确定:“心里头会突然觉得有点……闷闷的,难受,就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有点密密麻麻的,说不清的痛感。但当时确实感觉到了。”
他抬起头,眼神清澈地看着江厌:“所以我当时就特别想靠近你,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我从来没对别人有过。”
紧接着,他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带上了明显的不爽:“所以!我看到那个李铭一副跟你很熟的样子,待在你旁边,我就特别、特别、特别不爽!凭什么啊?他谁啊?一副占有欲很强的样子,看着就碍眼!”
这直白又孩子气的抱怨,让江厌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不由得松快了些。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因为真心话而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又因为吃醋而气鼓鼓的谢青澜
“嗯,”江厌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了,以后应该不会和李铭有交集了。”
视频里安静了几秒。
谢青澜看着江厌脸上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因自己刚才那番话而微微动容的神色,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一段属于前阵子的记忆,毫无预兆地浮上心头——那个光线昏暗的消防通道,江近在咫尺,惊慌失措的脸,以及那些让他至今想起仍心绪难平的话语。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江厌,”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了几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却又掩不住底下那点执拗,“你记不记得……我第一次去你家,在你家消防通道那里……”
他顿了顿,观察着江厌的反应,看到对方在屏幕那端明显愣了一下,眼神有瞬间的飘忽,他心里便有了几分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