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关系后的几天,平静得让江厌感到一丝不真实。
没有突如其来的意外,没有强制性的分离,甚至没有那种熟悉的、源于规则排斥的眩晕感。
终于坐回后排的谢青澜,依旧在他身边吵吵闹闹。
上课偷偷在课桌下勾他的手指,放学后理直气壮地跟他一起回家,一切都沿着情侣该有的轨迹顺利运行。
这太不正常了
为什么这次没有开启轮回?
这个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在最初的时空里,那个雨夜,当他找到谢青澜时……不,他甚至不愿去回想那个支离破碎的场景。
那时,极致的绝望吞噬了他,某种古老而冰冷的存在回应了他的乞求
代价是轮回——江厌带着所有记忆,一次次与谢青澜相遇,看着谢青澜一次次重新爱上自己,却又在感情达到某个顶点或遭遇特定事件时,被迫分离,记忆清零,一切重来。
江厌付出代价只为换取谢青澜能平安度过后半生
谢青澜以为的初见,其实是久别重逢
每一次重逢都是精心设计的剧本,只有江厌记得全部的剧情和结局
他眼睁睁看着最珍视的人反复经历从相识到遗忘的过程,每一次轮回开启都是伴随心脏被撕裂的痛楚和熟悉的规则,让他已经习惯了那种重启前的预兆。
那个冥冥中的规则终于出现了漏洞?还是神明终于厌倦了这场游戏?
“江厌?”谢青澜的声音将他从冰冷的回忆中拽回
江厌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
他不想表现出异常,他拿起笔,淡淡道:“没事,刚刚在想……一个知识点”
校园生活依旧在继续,只是对江厌和谢青澜而言,多了许多只要彼此才懂的秘密和默契。
在林远和邱禾面前,他们依旧是关系最好的同桌,行为举止并不会出格
课间,几个人围在一起讨论关于“假期如何放松心情”的高深问题
林远和邱禾正因,假期第一晚是该熬夜还是该睡个好觉而争论不休,声音越来越大,谢青澜还在火上浇油
江厌被吵得头疼,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Stop!别讲了!”
这俩傻子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谢青澜先是一脸委屈地看着江厌,仿佛在说:你居然凶我! 然后脑子又一抽,犯贱似的接了一句:“Open!”
空气安静了一秒钟
邱禾:“???”
林远:“???谢哥你脑袋被门夹了啊?Open什么Open?”
江厌:“……”他无语地瞥了一眼谢青澜,后者正在为自己的机智而傻笑起来
中午在食堂里吃饭,八人桌,江厌和林远坐一边,谢青澜和邱禾坐对面
邱禾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初中时候的事情,笑着说:“欸,你们记不记得初二那次,厌哥简直是刷数学题刷上头了,刷魔怔了都。上生物课,生物老师讲到肌肉的结构,说‘肌腹’,厌哥‘噌’的一下站起来,直接来了句:‘奇负偶正’,刚说出口后几秒,全班静悄悄的,后来才爆发出巨大的笑声”
林远差点儿一口饭喷出来,拍着桌子大笑:“哈哈哈哈哈哈想起来了!厌哥当时那个表情,特别认真!好像还在解数学题呢!”
谢青澜也笑得肩膀直抖,江厌面无表情地夹起一块红烧肉,试图维护人设。
结果他刚把肉夹起来,旁边的林远因为笑得太激动了,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江厌好几次,红烧肉“吧嗒”掉回了餐盘里。
江厌看着那块油光闪闪的红烧肉,沉默了两秒,抬眼看向林远,语气平静:“不要请我吃肘子了,我不吃肘子,谢谢。”
这下连邱禾都憋不住了,笑得直咳嗽。
这种热闹而平凡的日常,正是他在无数个轮回中,最渴望的东西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四个年轻人的身上,吵闹,鲜活,充满了青春特有的色彩。
江厌看着身边嬉笑打闹的朋友们,第一次觉得,或许这一次,轮回真的可以被打破,他或许真的能够拥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放学后,谢青澜照例亦步亦趋地跟着,从讨论晚上吃什么,一路延伸到周末要去哪里玩,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江厌虽然享受这种亲密,但偶尔也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来消化那些不能言说的沉重记忆。
“我晚上有点事,你先回去。”走到岔路口,江厌停下脚步。
谢青澜立刻警觉:“什么事?要去哪儿?我不能一起去吗?”
江厌看着他瞬间绷紧的表情,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私事。很快回来。”
“哦……”谢青澜拖长了调子,眼神里写满了“我不开心但我勉强同意”的委屈,“那你要早点回来,给我发信息。”
“应付”完黏人的男朋友,江厌拐了个弯,没有回家,雾岛,他需要换个环境
今晚很罕见,喻青和喻怀霁都在吧台后面。
喻怀霁正擦拭着酒杯,眼神一如既往地带着点冷冽,而喻青则笑着和几个熟客聊天。
“哟,稀客啊。”喻青眼尖,看到穿着蓝白校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江厌推门进来,笑着打招呼,“小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逃课了?”
江厌把书包随意扔在卡座角落,坐下:“放学了。”
喻怀霁抬了抬眼,没说话,推过来一杯冰水。
旁边几个打扮时尚的男人看到江厌,也笑着凑过来打趣:“又穿校服来体验生活啊?这次是考试没考好,还是感情问题?”
江厌接过冰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感觉暂时压下了心头的烦躁。他顿了顿,难得地露出一点困扰的表情:“……情书,怎么写?”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哈哈哈哈!情书?我没听错吧?你要写情书?”一个染着红色头发的男人笑得前仰后合,“给谁啊?”
喻青也饶有兴致地靠在吧台上:“怎么回事?展开说说。我们家小江这是开窍了?”
江厌被他们笑得有些不自在,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含糊道:“……就是,有人非要。”
“哦——非要!”红色头发男人挤眉弄眼,“那就是有情况了!对方什么样的人啊?能把我们江厌难住?”
几个人围着江厌,吞云吐雾,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授课
“情书嘛,首要的就是真诚!把你心里最想说的话写出来就行!”
“得有点文采!引用点诗词歌赋?”
“别听他的,太老土!现在流行直球!”
“要浪漫!描述一下你心动的瞬间啊!”
江厌夹着烟,听着他们吵吵嚷嚷的建议,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正当他被缠得头疼,思考着要不要干脆溜走的时候,酒吧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带着外面的冷气闯了进来,目光扫视一圈,精准地锁定在卡座里被烟雾和人群包围的江厌身上。
是谢青澜
江厌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刚抽了没两口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谢青澜大步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视线在江厌和周围几个笑得花枝乱颤的男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江厌脸上,语气带着明显的不爽和醋意:“江厌,你所谓的‘私事’,就是来这里……?”
周围几个给子看到这阵仗,非但没散开,反而笑得更厉害了。
“哎呦,小男朋友找上门来了?”
“你这家教挺严啊?”
江厌叹了口气,站起身,拿起书包,对谢青澜说:“走了。”
谢青澜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有些大,像是在宣示主权,他瞪着那几个还在笑的男人,没好气地说:“看什么看!”
江厌被他拉着往外走,无奈地回头对喻青他们说了句:“家里这位吃醋了,得回家哄哄。”
这句话更是点燃了最后的笑点,身后传来更大的哄笑声和打趣声。
江厌几乎是被谢青澜拎出了雾岛,晚风一吹,他才彻底回过神来。
“谢青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江厌甩开他的手
谢青澜气势顿时矮了半截,但醋意还没消:“我……我就是不放心!你说有私事,又不让我跟,结果跑来这种地方……还抽烟!跟那群人混在一起!”他越想越气,“他们是谁啊?你们很熟吗?聊什么那么开心?”
看着谢青澜又委屈又生气,江厌心里的那点不快忽然就散了。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谢青澜,声音压低了些:“吃醋了?”
谢青澜梗着脖子:“不行吗?我现在是你男朋友!有权吃醋!”
江厌轻轻笑了一下,伸手整理了一下谢青澜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带着罕见的亲昵:“只是去问点事情。以后不来了,行吗?”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让谢青澜愣了一下,火气瞬间灭了大半,但嘴上还硬着:“问什么事非要来这儿问……”
“情书的事。”江厌坦然道,“他们经验丰富。”
谢青澜彻底没脾气了,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之前的醋意和不满烟消云散喜:“真的?你……你真去问这个了?”
“嗯。”江厌点点头,转身往前走,“走了,回家。再啰嗦就不写了。”
“写!必须写!”谢青澜立刻跟上,凑过去,“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江厌你最好了!”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
酒吧里的喻青看着外面的俩人,笑着摇摇头:“年轻真好啊。”
喻怀霁收走了江厌留下的那个烟头
第二天依旧是平淡而温馨的校园日常。
课间,四个人依旧聚在一起插科打诨,仿佛昨天酒吧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下午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出教学楼。
“走了走了,饿死了!”林远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嚷嚷。
邱禾白他一眼:“就知道吃!”
几人说说笑笑地走出教学楼,朝着校门走去。
江厌因为搞卫生要稍微晚走几分钟,去放工具,便让他们三个先走。
谢青澜、林远和邱禾并肩走着,为了抄近路,他们拐进了学校后门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