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获奖的缘故,学校在新一周的升旗仪式结束后,要求江厌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分享一下学习经验
江厌整理了一下身上蓝白相间的校服,在热烈的掌声中从容不迫地走向主席台。
谢青澜站在班级队伍的后方,看着主席台上身姿挺拔秀丽的江厌,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仿佛此刻站在台上发言的是他
演讲开始了,江厌的话语简洁但又沉稳有力
谢青澜心里的得意劲儿快要溢出来了,他实在按耐不住想要昭告天下的冲动。
他左右看了看,旁边恰好站着个10班的男生,不认识,但无所谓了。
他极其自然地伸出胳膊,一把搂住了那男生的脖子,然后指着主席台上认真做着分享的江厌,声音里带着满是炫耀意味地说:“嗯?你怎么知道台上的是我同桌啊?”
男同学本在认真听着发言,被这莫名其妙地动作和搭话搞得莫名其妙。他转过头来,带着一脸茫然回了一句:“谁问你了?”
谢青澜被噎了一下,但丝毫不觉得尴尬,反而还想继续说点什么,比如阐述一下他的同桌是有多么优秀多么可爱多么“和蔼可亲”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一只熟悉的手已经从后面精准揪住了谢青澜的校服,杨韧不知道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巡视到了后排,将谢青澜这行云流水般的骚扰动作尽收眼底
杨韧开口警告:“谢青澜!手给我松开!好好站着!别给我吊儿郎当的!你这像什么样子!像街边的流痞子!”说着手上用力,将谢青澜的搂着别人的胳膊揪下来,顺便把他有些歪斜的身子掰正
谢青澜悻悻地松开手,对那位投来嫌弃目光的男同学讪笑了一下,然后乖乖站直了身子,不敢再造次。
他的心里默默地带着私心地将那句话补充完整:“……也是男朋友”
台上江厌的发言到了尾声,他微微鞠躬,台下掌声如雷。谢青澜也跟着用力鼓掌,笑得格外灿烂,仿佛刚才那个因炫耀自己同桌而被杨韧制裁的不是他
竞赛结束,两人直接放飞自我。谢青澜从得知拿奖后就一直沉浸在喜悦之中,或者说,只要坐在江厌旁边,他总有说不完的废话,有事没事去骚扰一下江厌,江厌已经见怪不怪了。
上周语文课上,这种亢奋的表现极为明显
又是一节语文课,谢青澜几乎每隔几分钟就要侧过头去,朝身边的江厌嘀嘀咕咕,江厌大多时候眼神示意他转过头去听课,偶尔简单地回几句,后面干脆直接使点“小手段”强制谢青澜转过头去
语文老师的眉头从微皱变成紧锁,目光又一次扫过后排那两人,终于在谢青澜第四次转过头去和江厌探讨人生时
咻——
一截粉笔砸在了谢青澜的课桌上
“谢青澜!”
同学们的目光瞬间聚焦于谢青澜身上
谢青澜被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语文老师指着他说:“你话咋那么密呢?!从上课到现在就听见你一个人搁那儿嗡嗡嗡个不停!现在!立刻!把你的座位搬到讲台旁边来!什么时候表现好了,什么时候搬回去!”
说着,老师指着讲台旁边的空课桌,那是专门给被老师抓住的倒霉蛋坐的
教室里响起几声极力想要压抑住但还是没憋住的笑声
谢青澜愣了一下,脸上倒是没什么窘迫,反而第一时间扭头看了一眼江厌,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毫不掩饰的不舍之情和“我走了你怎么办”的担忧
江厌面无表情地盯着黑板看,随即转头对上他的视线,谢青澜好像明白了江厌想要说什么——你就继续作吧,把自己作没了,现在好玩了吧?
众目睽睽之下,谢青澜认命地站起来,他慢吞吞收拾了一下东西
谢青澜脑子一抽,抬起头,看着台上的语文老师:“老师,我能把江厌一起带走吗?”
瞬间教室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林远本来端着杯子在前排喝水看戏,听到这句话直接笑喷了
“欸,谢哥我说真的,你别太黏厌哥了吧!还想拉厌哥一起当倒霉蛋”
邱禾虽然嫌弃地看着林远,但也认为林远说得对,便也附和几句
老师直接骂了句:“再说就给我滚出去!”
谢青澜一步一步地挪向教室前方那个专属于“重视关注对象”的位置,满心满眼都是即将要远离同桌的悲痛
坐下来,谢青澜整个人蔫蔫的,毕竟没了江厌只有冰冷的讲台和老师无时无刻的视线
下完语文课,谢青澜正蔫头蔫脑地收拾着讲台旁边独座上的书本,感觉整个世界变得灰暗了。这时,几个身影晃到了他跟前
林远笑嘻嘻的一拳锤在谢青澜胳膊上:“可以啊谢哥,喜提VIP专座啊”
邱禾笑着打趣:“是啊,恭喜恭喜”
谢青澜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去去去,少在这儿说风凉话了,行吗?”他嘴上嫌弃,但心情还是好了不少
这时江厌也凑过来,冷哼一声:“还要继续跟我探讨人生吗?”
谢青澜顿时一阵无力感袭来:“不是吧,连你也笑话我……”
谢青澜正想再抱怨几句以示抗议,却忽然顿住了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儿呢?
探讨人生?
江厌那句话本是带着点凉飕飕的调侃,意指谢青澜课上没完没了的“探讨人生”才招来了这个“VIP专座”
这话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不知怎的,“探讨人生”这四个字就变味儿了,他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了需要“深入”探讨的人生大事,对象自然是眼前这个人
谢青澜的耳朵开始发红,眼神开始飘忽不定,他这细微的变化落入江厌眼中,电光火石之间他马上就get到谢青澜想到的点子上了
江厌顿了一下,随即挑眉,先是扫了眼一旁在跟别人嘻嘻哈哈的林远和邱禾,确认他们的注意力不在这里
然后,他忽然凑到了谢青澜耳边
紧接着,江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直白的话语在他耳边响起:“……啧,”江厌的声音里满是了然的嘲笑,“……哥哥,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想着怎么深入的探讨我,是吧?嗯?这都能让你联想到床上去……”
谢青澜被这直白又恶劣的调戏弄得措手不及,“我靠……江厌你……好样的啊,都学坏了……”
江厌已经直回身子了,他目光在谢青澜爆红的耳朵上扫过,轻飘飘地留下一句“哦,VIP专座挺好的,适合静心,戒骄戒躁——”他刻意顿了顿,才慢悠悠地补充道,“还戒色”说完转身就朝他们原本的位置走去,留下谢青澜一个人坐在那里
“戒色……?”谢青澜看着江厌的背影,小声嘀咕,“……这玩意儿是能戒得掉的吗?尤其是对你……”他忽然想起之前那个关于江厌的梦,把头埋进臂弯里,感觉未来几天在“VIP专座”的日子将会格外难熬。
上午的课程在谢青澜的望眼欲穿和江厌的淡定自若中过去。午自习时,教室里还算安静,大部分人都在写作业或小憩。
谢青澜坐在讲台边,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数学题上,但总觉得不得劲儿,身边空落落的,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后排,江厌正低着头写作业
就在这时,教室里的广播突然响了:“通知,请排球队全体队员现在到大阶梯教室开会,再通知一遍……”
正埋首做题的邱禾闻声抬起头,她是排球队的队长,她合上练习册,利落地起身
大阶梯教室里,排球队员们陆续到齐,叽叽喳喳开始聊天,直到教练拿着文件夹走上讲台,才开始安静下来
教练是一个干练的中年女性,她在这里教了十年,带过许多届排球队,她名字里有个“铁”字,所以学校里的老师、队员都亲切地称她为“老铁”
老铁扫视一圈,开门见山道:“叫大家来,主要是说一下这个学期的新规划。时间紧任务重,下个月就有一场学区赛,打赢了学区赛才能去打市赛,上一次我们是直接参加的市赛,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其他学校也开始组建队伍了”
“从今天开始,每周一、周三、周四练球,无特殊情况不得缺席,要是有事没找人帮忙请假也没跟我请假的,按迟到处理,罚跑5圈!”
“接下来是纪律问题,在球场上不要给我嘻嘻哈哈!今天就开始本学期第一次练球,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队员们齐声应道,气氛顿时变得有些紧张了
………
下午的课间窗外忽然暗了下来,没过多久就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雨声敲打着窗玻璃,但不过很久便渐渐停了,乌云散开,阳光重新洒落。
语文老师抱着一摞作业本出现在门口,朝后排望了望:“江厌,来办公室帮忙搬一下作业”
江厌应声起身,穿过走廊时,他无意间抬头看见光正从乌云缝隙间透出,洒在走廊栏杆上,这是青春特有的明媚与鲜活
他搬着作业本回来时,教室里正一片喧闹。谢青澜依旧坐在讲台边的“VIP专座”上,指尖转着笔,眼神放空,明显是在发呆
江厌,一言不发的发完作业走下讲台时,脚步却微微一顿,走向谢青澜
身影笼罩下来的那一刻,谢青澜才猛地回神,可还没等他开口,江厌就已经俯身环住了他——手臂从他身侧绕过,撑在桌面上是一个近乎拥抱的姿势。
谢青澜呼吸一滞
江厌的右手覆上他握笔的手,带着他在摊开的草稿纸上一笔一画,写下三个字。
动作自然得像在教他做题
谢青澜低头看去——
「我爱你」
周围所有的喧嚣瞬间褪去,模糊成一片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