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邱禾举着银色的CCD，相机镜头在阳光下反着细碎的光。
“林远！看这儿！”
林远正蹲在地上系鞋带，抬头看邱禾：“啊！我都没摆动作，拍出来能好看？”
“这就是青春啊！你懂不懂啊！？”邱禾说着，递给林远一根老冰棍儿
“嗯哼，算你有点眼见，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哈”
“滚蛋！爱吃不吃，不吃我吃了”邱禾一边说一边拆开包装袋，作势往自己嘴里塞
“诶诶诶！吃吃吃！姐！错了！错了！真错了！”林远看状立马认错
“走了，走了，去找谢哥和厌哥拍”
“谢哥！厌哥！看镜头！”邱禾举着CCD冲后排喊，林远叼着老冰棍儿跟在后面，冰棍儿融化的甜水顺着指缝往下滴。
谢青澜正侧头跟江厌凑在一起讨论竞赛题，听见声音立刻直起身，对着镜头比了个张扬的剪刀手：“拍帅点啊，不然删你内存卡。”
江厌没抬头，笔尖还在草稿纸上划动
谢青澜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欸，哥，配合下呗，不然邱禾得缠我们一上午。”
江厌这才停下笔，抬眼看向镜头
邱禾抓住机会按下快门，定格在谢青澜歪头笑、江厌垂眸望的画面——阳光落在两人发梢
“完美！”邱禾翻看着照片，咂咂嘴，“谢哥你这笑的也太骚了吧，跟厌哥的冷脸放一起，啧啧啧，居然还挺搭。”
“那是，也不看是谁跟谁。”
邱禾冲林远挤了挤眼：“看见没，我说他俩上镜吧。”林远叼着快化完的冰棍点头如捣蒜，甜水顺着棍子流到蓝白校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赶紧擦擦吧”谢青澜随手扔过去一包纸巾，视线却又落回江厌的草稿纸上，“刚那步再给我讲一遍？我总觉得哪里绕不过来。”
江厌没说话，只是把草稿纸往他那边推了推，指尖在某行公式上轻轻一点。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切进来，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也落在谢青澜微蹙的眉头上。
“还是不行，这竞赛题跟故意为难人似的。”谢青澜抓了抓头发，额前的碎发被揉得有些乱。
上课铃响的前两分钟，他终于把笔一扔，往后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江厌，我怀疑出题老师跟我有仇。”
江厌抬眸看他，笑了一下：“再试一次，用排除法。”
谢青澜垮着脸凑过去，肩膀几乎贴住江厌的胳膊：“你给我看看呗，不然我肯定又卡壳。”他说话时带点少年人的撒娇意味，跟平时张扬的样子判若两人
邱禾本来在摆弄相机里的照片，见这场景又举起CCD，想拍一张两人凑在一起看题的画面。
林远凑过来小声问：“你说谢哥这次能撑多久？上次那道几何题他可是抓了十分钟头发。”话音刚落，就听见谢青澜“嗷”了一声。
只见谢青澜盯着草稿纸看了半分钟，突然往江厌肩膀上一靠，脑袋埋在对方颈窝附近，声音闷闷的：“救命啊江厌，这题要把我搞疯了！根本找不到思路！”
江厌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没有推开他，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嗯哼，别急，先看选项。”
就是这一瞬间，邱禾按下了快门。她本来是想对焦谢青澜抓头发的样子，没想到正好拍到他靠在江厌肩膀上的画面
江厌垂着眼，嘴角还挂着浓浓的笑意，蓝白校服的领口因为两人的贴近微微错开，露出一点白皙的脖颈。
“我去！邱禾你这手速绝了！”林远凑过来看相机，忍不住低呼，“谢哥这模样，说他是被厌哥欺负了都有人信！”
谢青澜听见声音猛地直起身，耳朵有点红：“你俩又在拍什么？”他伸手去抢相机，邱禾灵巧地躲开，举着相机跑开：“就不就不！这张照片堪称年度最佳，我才不删！”
“你给我站住！”谢青澜起身追了上去，两人围着课桌跑圈，蓝白校服的衣角在跑动中扬起。
江厌坐在座位上，看着打闹的两人，拿起谢青澜扔在桌上的笔，在草稿纸空白处写下一行解题步骤
江厌看着打打闹闹的两人，笑着说：“好了，好了，你俩别闹了，上课铃要响了。”
谢青澜立刻停下脚步，喘着气走回来，顺手把邱禾放在桌上的相机拿过来，翻到那张“意外之照”
照片里的他一脸生无可恋的靠在江厌肩上，像只依赖主人的大型犬，而江厌的手还停在他后背，眼神柔和。
谢青澜却没像刚才说的那样删照片，把相机还给邱禾：“拍得还行，就留着吧。”
邱禾挑眉：“哟，怎么又不删了？”
“也不看拍的是谁？”谢青澜坐回座位，把江厌写好步骤的草稿纸拉到自己面前，“还是你靠谱点儿”他说着，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江厌的胳膊
接下来的三周，物理竞赛题海几乎淹没了江厌和谢青澜的所有时间。上培训课、刷题、再上培训课、再刷题
连轴转的高强度训练让谢青澜哀嚎连连，甚至连一向沉静的江厌也偶尔会对着难题蹙眉，低声抱怨出题人的刁钻
高强度的连轴转让谢青澜快没了力气，常常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练习册里，声音闷得像裹了层棉花：“江厌——救救我——我快被这些题榨干了——”
遇上卡壳的难题，又会凑过去戳戳江厌的胳膊：“厌哥——哥——帮我看看这道呗”
偶尔对着刁钻的题叹气，还会吐槽一句：“哥，你说咱啥时候能把这些变态题彻底Shut down（终结）啊？”
翻来覆去念叨最多的，还是那句“好累啊，是真的累”
江厌每每听到这些，也会笑着安慰几句
越是临近比赛，气氛越是凝重，两人一刻都不肯停歇，培训刷题，午自习刷题，下课刷题，晚上回家还是刷题
林远和邱禾靠在教室外的栏杆上，透过窗户看着无时无刻都在内卷的俩人
林远看着深陷题海的俩人，摇着头跟邱禾感慨：“啧啧啧，原来这就是学霸和学霸之间的较量吗？”
“那可不！”邱禾点头，语气里满是佩服，“他俩这是要知识不要命，天天卷得飞起！”
顿了顿，邱禾有些难以开口地说：“欸，林远，跟你说个事儿”
“就是吧……其实吧……我也背着你偷偷学了点”
林远一听就炸了：“我靠！好你个邱禾！他妈居然背着我偷偷学！好啊！这叫什么？这叫背刺我啊！！！”
喊完还觉得不够，跑进教室，拍了拍后排俩学习机器人的桌子：“厌哥！澜哥！你看邱禾！居然背着我偷偷摸摸地学习！好啊！你们仨可太好了！都背刺我！”
说着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朋友圈文案：果然友情就像一盘散沙，一吹就散……
竞赛前一晚，夜色如墨，台灯暖色的光束撒在谢青澜堆满书桌的竞赛真题卷上，谢青澜整个人闭着眼睛瘫在椅子上休息
谢青澜猛地睁开眼，看了眼时间，大概眯了半个小时，他打开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过去
三秒、五秒、七秒，在铃声响了13秒后被接起
“喂？”江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贯的平静，似乎还有细微的纸页翻动声
“江厌……”谢青澜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干涩一点，“我……有点紧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翻书声停了：“嗯哼，很正常啊，说明你很重视竞赛”
“我知道正常，可就是……啧，”谢青澜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一会儿是题，一会儿又怕明天发挥不好。脑子比在临市参加的更加乱。”
“你在临市能拿奖，”江厌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似乎更专注了些，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彻底安静下来，“在这里也可以的。” 他顿了顿，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补充了一句：“你相信我吗？”
谢青澜的那股烦躁劲儿忽然消散了不少，甚至隐约能想象他微微歪头的样子，转而笑着回应江厌：“信啊！肯定信啊！在这里我不信你，信谁去啊？信那俩傻子去吗？”
江厌听到这儿，似乎被那几个形容林远和邱禾的词逗笑了：“嗯，信我，别信那俩傻子”
“诶，我就是想找个人考前唠两句。之前在临市，考前晚上想找人说话，翻遍通讯录都不知道打给谁，最后对着镜子自己跟自己说了半宿的话呢！”
他顿了顿，语气轻快了些，带着显而易见的依赖和庆幸：“还是你比较好，江厌，有你可真好，不是，是有你非常非常好！”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谢青澜几乎能想象出江厌此刻可能的表情——大概是微微怔住，然后可能不太自在地移开视线，即使对方根本看不见。
过了几秒，江厌的声音才重新传来，音调比刚才高了一点点，语速也快了一点点，像是在掩饰什么“……知道了，知道了！你快睡吧，明天别迟到了！”
甚至没等谢青澜再回话，那边就迅速补了一句“晚安”，然后结束了通话
谢青澜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对着空气笑出声来
第二天清晨，省竞赛考点外已是人头攒动。各校的尖子生们都聚集在这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杨韧早早等在了入口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自己的学生。看到并肩走来的江厌和谢青澜，她立刻迎了上去，脸上是温和而信任的笑容。
“江厌，青澜，”她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状态看起来不错。记住，就跟平时一样，稳住心态，仔细审题。以你们的能力绝对没问题，正常发挥就是胜利。”她的语气有力，眼神里是对他俩的全肯定。
这时四人小群忽然来消息了，江厌的手机似乎是开免打扰了，并没看群消息
烫头茄子：厌哥，澜哥，干翻隔壁二中的那群龟孙！让他们知道第一必须是咱们学校的！
著名奶茶品鉴家：对对对！你们俩一定没问题的！我相信你们
谢青L：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烫头茄子：欸，厌哥呢？咋不吭声啊
谢青澜看着群里齐远咋咋呼呼的喊话，嘴角弯了弯。他抬眼朝江厌刚才站的方向望过去，发现他正被几个其他学校的学生围着
谢青澜举起手机，对着那个方向快速地抓拍了几张。
或许是存在感太强，江厌几乎是立刻就若有所觉地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还举着手机的谢青澜。
他对着身旁的人简短地说了两句，便径直朝谢青澜走了过来。
江厌在他面前站定，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怎么？偷拍我呢？”
谢青澜脸不红心不跳，甚至没抬头，手指还在屏幕上戳着，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没啊，我光明正大地拍的。” 说完，他把刚拍的照片扔进了群里。
谢青L：【图片】
谢青L：人在这里呢，被围住了
谢青L：等我们拿下第一，请吃饭！
忽然广播声响起，催促着竞赛生们进考场，谢青澜收起手机，两人一同走进了考场入口
大概一周就出了成绩，毫无悬念地拿下第一，杨韧只在课上提了一嘴，整个班级炸开了锅
林远激动地在班上大喊：“厌哥！澜哥！你们是第一！！！你可说了请咱班吃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