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铭站在原地，抱着那本习题集，久久没有动弹

后来他去问题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江厌的反应每次都很平淡，但从来没有拒绝过他。每次都会给他讲解，虽然言简意赅，但足够认真。

对李铭来说，问题时短暂的时间，是他灰暗高中生活里最明亮的光

寒假来临，见不到江厌的日子变得格外难熬。他数着日子，期盼开学。

开学后没多久，他照旧去找江厌问题目。讲完题，他正不知道该怎么多留一会儿时

江厌却忽然主动开口：“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周末来找我。”

李铭当时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几度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江厌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很平常：“我家离学校不远，周末时间多一点。总在走廊上讲题也不方便。”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李铭，只会拼命点头：“好！好的！谢谢！”

于是，从那个周末开始，雷打不动的每两周一次的补习，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

江厌的家总是很整洁，带着一种和他身上一样干净清爽的味道，他通常就在客厅的茶几上给李铭讲题。

李铭喜欢那里，喜欢那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喜欢空气中弥漫着属于江厌的气息，喜欢江厌坐在他身边

直到他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江厌毕业，直到他有勇气说出那份喜欢。

可是，谢青澜出现了。

那个转学生，突然就出现在了江厌身边，并以一种令他窒息的速度，迅速占据了江厌身侧的位置。

当初在酒吧门口撞见谢青澜就应该明白的，其实他透过酒吧窗户看见了，看见江厌在酒吧外面对谢青澜做的事，非常暧昧

那个男生很帅，姿态慵懒却又透着一种莫名的气场。

他和江厌站得很近，脸上带着一种……李铭无法准确形容的笑容

那时李铭只觉得：一个只相处了一天的人怎么可能会轻易代替一个相处了一年的人

自那天起，谢青澜就成了一个无处不在的影子。

他频繁地出现在江厌身边，一起吃饭，一起下课，甚至……也出现在了江厌的家里，出现在原本只属于李铭的、那两周一次的珍贵时间里。

李铭感到恐慌，感到巨大的威胁。他试图安慰自己，只是一个新朋友而已，江厌也许只是一时新鲜。

但很快，残酷的现实就击碎了他的幻想。

李铭还是低估了谢青澜，只用不到半个月就得到了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李铭眼睁睁看着发生变化

看着他们之间那种旁人根本无法插足的默契，看着江厌对谢青澜那些打破安全距离的举动——比如偶尔无奈的纵容，那种只有对极亲近的人才会流露出的细微表情，比如……今天那个揉头发的动作。

江厌从未允许任何人对他做出那样亲昵的举动，是林远和邱禾不会也不敢的举动

但谢青澜做了，而江厌……只是愣了一下，并没有真的生气或排斥。

一年的小心翼翼，暗自欢喜，所有的期盼，在那一刻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一文不值。

他所有的坚持和努力，别人不费吹灰之力，甚至只是出现，就轻而易举地得到了。

所以凭什么？

他现在连后悔的资格都没有了。江厌最后看他的眼神，除了震惊和愤怒，还有的就是清晰的界限。那句“即使没有谢青澜，答案也是一样的”彻底斩断了他所有的念想。

原来，从头到尾，感动的只有他自己。他所珍视的那些独处时光，那些他反复回味的细节，对江厌来说，或许真的就只是一次次普通的、甚至可能有点打扰的补习而已。

一切都是他自己，自作多情，自导自演了一场盛大的独角戏。

真难看啊，李铭。

今天下午，看到谢青澜揉江厌头发的那一幕，看到江厌怔愣却没有拒绝的样子，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到了临界点。

而晚上，江厌熟睡时的毫无防备，那长久压抑的爱慕和不甘，在那一刻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鬼使神差地靠近，着了魔一样想要触碰那片他从未踏入的界线

然后，就是惊醒的江厌，震惊愤怒的眼神，和那记响亮的耳光。

以及最后，那句将他彻底打入深渊而诚实的回答——“即使没有谢青澜，答案也是一样的。”

回忆像潮水般涌来，又缓缓退去

江厌察觉了他的心思，所以才会在最后说“对不起”，说“是我没有把握好分寸”

夜已经很深了。

他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他慢慢地站起身

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点。

他走出公园，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行走

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今晚开始，已经彻底结束了。

他需要时间，来学习如何忘记一个人。

尽管他知道，这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