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铭几乎是跌撞着冲出了江厌的公寓楼。
风带着凉意,刮过他滚烫的脸颊,残留着火辣辣的痛感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狂奔,肺部像是要炸开,却仍无法停下脚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身后那令他窒息的一幕彻底甩走
他一路跑,穿过灯火通明的街道,绕过喧闹的人群,直到周围的景物逐渐变得陌生而安静,脚步才终于慢了下来
他扶着冰冷的铁艺栏杆,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息
公园里没什么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在地上投下光晕。
他踉跄着走进去,找了一张最角落的长椅
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他仰起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但眼前立刻浮现出江厌惊醒时那双震惊、愤怒的眼睛,还有自己那疯狂又可悲的行为。
“操!”李铭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椅面上,指骨撞得生疼
种种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滚着 灼烧着
他怎么会做出那种事?他怎么会失控到那种地步?江厌会怎么看他?从此以后,他连远远看着江厌的资格都没有了。
是因为谢青澜那个自然而亲昵揉头发的动作吗?是因为江厌对谢青澜的纵容吗?是因为他们之间那种旁人根本无法插入的微妙气场吗?
是,都是。
那个他小心翼翼守护了一年,视若珍宝的“补习时间”,那个他通往江厌世界的唯一通道,一切的一切都被他亲手彻底毁了,再也没有了。
李铭感到有一把钝了的刀器插进他的胸口,带来无限绵长而尖锐的痛
他捂住脸,指尖冰凉,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关于江厌的记忆,如同潮水般不受控制地汹涌而至。
江厌,是他深陷自卑青春里唯一的光
第一次见江厌时,是他初三第一次月考后的表彰会上,那时的江厌高一
初三的他破天荒地考进了年级前五十,被主任点名表扬,让他上主席台领奖
他一点都不习惯这种场合,下面黑压压的全是人,他紧张得手心冒汗,低着头快步走上台,接过奖状时甚至没看清颁奖的人是谁,只含糊地说了声“谢谢”,只想赶紧领完奖状下台
“恭喜啊,继续加油。”
一个干净,带着一点点懒散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他下意识地抬头。
然后,就撞进了一双眼睛里。
那双眼睛很好看,眼尾有一颗泪痣,眼神有些疏离,但看着他时,却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
李铭愣在原地,直到后面的人开口催促
“喂,好了没啊!后面还有人呢!”
他慌忙给别人让出路来
拍完照片,他几乎是同手同脚走下主席台,脑子里却不断浮现那双眼睛,回到座位上
忽然一个不太熟的同学搭话:“李铭你可以啊!居然是江厌给你颁的奖!”
“居然是江厌吗?”他愣愣地重复。
同学拍着李铭肩膀说:“对啊!就高一的那个江厌啊!从他初一开始就是年级第一常驻选手了,妥妥的竞赛大佬啊,长得还帅!就是性格有点冷了……啧,真是羡慕你啊。”
从那一天起,“江厌”这个名字,就像一颗种子,在他的心底生根发芽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着江厌
他知道江厌在哪个班级,知道他身边经常跟着两个一起长大的朋友,一个咋咋呼呼的叫齐远,一个看起来爽朗大方的叫邱禾。
他会在课间时,隔着密密麻麻的人群寻找着那个身影;会在路过他们班级走廊时,偷偷往教室里看一眼;会在图书馆假装找书,实则远远地看着窗边那个安静看书的人
那是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既酸涩又甜蜜的
他成绩其实不算拔尖,尤其是理科。但为了能有一个可以正大光明接近江厌的理由,他咬牙开始拼命学习
终于,在初三的某个下午,他抱着一本划满了红叉的习题集,浑身僵硬地走到了高中部高一的教学楼,站在江厌班级门口。
江厌正好和齐远说着话走出来。
“江厌!”他鼓起勇气喊道,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
江厌停下脚步,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齐远也好奇地看过来。
李铭的脸瞬间烧得通红,他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说明来意,把手里的习题集递过去,指尖都在抖:“……听、听说你很厉害……我……我有几道题……能不能……请教一下……”
他说完就后悔了
就在他几乎要落荒而逃的时候,他听到江厌说:“哪题?”
他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厌的表情很平淡,只是接过他的习题集,扫了一眼他指的地方,然后就这么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拿出笔,三两下在草稿纸上列出了思路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讲解清晰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
李铭近乎贪婪地看着,那些东西他其实没听进去多少
“懂了吗?”江厌讲完,抬眼看他。
李铭猛地回神,脸上烧得更厉害,慌忙点头:“懂……懂了!谢谢!”
江厌把习题集还给他,淡淡点了下头,就和等在一旁的齐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