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屠此刻浑然不知狼牙谷谷口的五千精骑已被洪水吞噬殆尽。
他深陷峡谷腹地,四周峭壁如狰狞兽齿,将残部困于这狭窄的牢笼。战马在泥泞中嘶鸣打转,蹄铁溅起泥浆,溅了士兵满身。
匈奴士兵们彼此推搡践踏,绝望的嘶吼与战马的哀鸣交织成一片。有人被挤落悬崖,惨叫如断弦之音,久久回荡在峡谷之中。
赫连屠双目赤红,怒吼声撕裂夜空:“阎惊元!你这阴险狡诈的毒女人!只会使阴招!”
他的狼牙棒早已不知所踪,随意取了一柄弯刀,挥刀劈开一名溃逃的士兵,刀刃染血,在火光中映出狰狞的寒光。然而,这暴烈的怒吼却无法撕开命运的罗网,反而更显其穷途末路的悲怆。
峡谷深处,冷风裹挟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仿佛连空气都凝滞成血色的牢笼。
赫连屠的战马在泥泞中踉跄打滑,蹄子深陷泥浆,溅起的泥点混着残肢与碎甲,四处飞溅。
他环顾四周,残存的匈奴士兵们早已溃不成军,有人瘫坐在地,颤抖着擦拭刀刃上的血污;有人仍在盲目挥砍,却连敌人的影子都寻不见。火光在峭壁上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扭曲成恶鬼的模样。
赫连屠心中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这恐慌比面对千军万马更令他战栗,因为他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匈奴铁骑,此刻已沦为困兽。
正欲拼死突围,忽见远处烟尘滚滚,如墨色潮水翻涌而来。
一队黑衣骑兵如鬼魅般杀出,马蹄踏碎山石,甲胄在月色下泛着幽冷的光。
为首之人玄甲飒飒,身披赤红披风,在疾驰中猎猎作响。她长发束于脑后,眉目如刀,英姿勃发,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赫然是阎惊元!
她手中长枪斜指苍穹,枪尖凝聚着冷冽的杀意,仿佛能刺穿这沉沉夜幕。身后,黑衣骑兵的旌旗上绣着血红的“惊”字,在风中烈烈翻卷,如泣血的战魂。
“赫连屠,你屠我青岚赤崖黑水三城,将青岚城中妇孺皆抛入青岚河喂鱼之时……”阎惊元的声音如淬毒的冰锥,一字一句刺入赫连屠耳中。
她勒马停在十步开外,火光映亮她眼中千年不化的仇恨,“可曾想过,青岚城外的青岚河,今日要成为你的葬身之地!”
她说的正是一路流经狼牙谷那河流!
话音刚落,她长枪猛然一挥,如鹰隼展翅,划破夜空。
黑衣骑兵瞬间化作黑色利箭,从侧翼狠狠撕开匈奴早已溃散的阵线。刀光斧影交错,鲜血如雨泼洒,染红了峡谷的岩壁。匈奴士兵的断肢残臂在泥泞中翻滚,仿佛一场血腥的祭奠。
赫连屠的狼性此刻彻底爆发!
他嘶吼着策马冲阵,战马在火海中踏出焦黑的蹄印,鬃毛被烈焰燎得蜷曲焦糊。刀刃劈砍间,匈奴弯刀与黑衣骑兵的玄铁剑相撞,火星迸溅如流星。
他左劈右砍,硬生生在黑衣骑兵的铜墙铁壁中撕开一道血路。所过之处,匈奴士兵的尸首与黑衣骑兵的残躯层层叠叠,堆成一座血肉小山。赫连屠的战袍浸透鲜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双目充血,状若疯魔,竟冲破层层拦截,如一道血色闪电,直扑向阎惊元!
阎惊元冷眼凝视着疾驰而来的赫连屠,嘴角的冷笑愈发森寒。
她身后,黑衣骑兵如潮水般迅速合拢,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壁。火光照亮她眼底的血光,如冰川深处迸发的烈焰:“赫连屠,今日便是你血债血偿之时!”
她长枪一抖,枪尖骤然吞吐寒芒,仿佛已锁定赫连屠的咽喉。刹那间,她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射出,玄甲与夜色融为一体,枪尖直指赫连屠心脏!
两骑相撞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
赫连屠的弯刀与阎惊元的长枪猛烈交锋,金属撞击的轰鸣震耳欲聋。刀枪相抵,火星迸射,照亮两人狰狞的面容。
赫连屠嘶吼着发力,欲将阎惊元劈落马下;阎惊元却借力一拧枪杆,枪尖如灵蛇般滑开弯刀,顺势刺向赫连屠肋下!
千钧一发之际,赫连屠侧身闪避,枪尖擦过他铠甲,划出一道深痕,火星飞溅。他反手一刀横劈,刀刃贴着阎惊元的战马脖颈掠过,战马惊嘶人立,几乎将阎惊元掀翻。
二人战马交错而过,各自勒马回旋。
赫连屠的战袍被割裂,鲜血从肋下伤口涌出,染红了半边铠甲。他喘息着怒吼:“毒妇!就算死,我也要拖你下地狱!”
阎惊元却冷冷一笑,长枪一指:“赫连屠,你且看看身后!”
赫连屠回头望去,只见峡谷上方,滚滚洪水如黑色巨兽咆哮而下,浪涛中裹挟着义军提前布置的枯木与巨石,轰鸣声震天动地。洪水所过之处,匈奴残兵被瞬间吞没,惨叫与哭嚎被浪涛撕碎。狼牙谷,此刻已成一片血色泽国。
赫连屠瞳孔骤缩,面如死灰。
阎惊元的声音如死神的判决:“你屠城时,可曾想过天道轮回?这洪水,便是青岚城万千冤魂的呐喊!”
她长枪再次刺出,直取赫连屠咽喉。赫连屠拼尽全力格挡,刀刃与枪尖相撞,震得他虎口发麻。
就在此时,黑衣骑兵中突然射出数支冷箭,如流星贯胸,直取赫连屠要害!
箭矢破空之声尖锐刺耳,赫连屠尚未反应过来,胸前已中三箭,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染红了战袍。
他踉跄后退,单膝跪地,手中弯刀插入泥土,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名亲兵突然如鬼魅般冲出,嘶吼着扑向赫连屠身前。
那亲兵是赫连屠从匈奴草原带出的老兵,名为巴图,其父母皆死于征战之下,此刻他双目赤红,竟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挡下了黑衣骑兵后续的刀枪!
刀刃刺入他胸膛的瞬间,他拼尽最后力气,将赫连屠狠狠推开:“大将军快走!巴图为您开路!”
话音未落,数柄长刀已将他劈为两段,血雾弥漫中,赫连屠被推至包围圈外。
赫连屠悲痛欲绝,喉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踉跄爬起,战马早已被乱箭射杀,只得徒步狂奔。身后黑衣骑兵的喊杀声如潮水般逼近,他跌跌撞撞冲向峡谷西侧的一处峭壁裂缝,泥泞中鲜血一路蜿蜒,仿佛一条绝望的轨迹。
狂风呼啸,卷着他散乱的披风,如一面破碎的战旗。他深知,若逃出这裂缝,前方便是刚刚他被阎锐那小儿逼至的地方,狼牙谷唯一的隘口——断魂崖,只要攀上崖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每一步都如踏在刀尖之上,伤口鲜血喷涌,体力迅速流失,眼前已开始出现模糊的血色重影。
就在众人以为赫连屠真能逃出生天时,忽见峡谷西侧崖顶之上,一道玄甲身影傲然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