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顿住,眼圈微微发红,声音低了下去,“要不是他当年……本宫何苦在这深宫里蹉跎。”
翠枝眼眶也红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小姐,您与陛下的情谊,奴婢都看在眼里。只是如今……”她抿了抿唇,没再说下去,只是将茶盏往皇贵妃手边推了推。
皇贵妃却突然来了精神,坐直身子,眼睛亮晶晶的,像少女时期躲在闺阁看话本子时的模样:“对了!翠枝,你说惊元去找谢安远,会不会是要对付皇后?那老狐狸最是狡猾,惊元可别吃亏!”她拧着眉头,活像要亲自上阵似的。
翠枝掩唇轻笑,眼角的细纹如春水涟漪:“公主自有分寸,您就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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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相府书房。
阎惊元刚踏进书房,一股墨香便扑面而来。
谢安远正负手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梅,枝干虬曲如龙,红梅点点缀在枝头。
听见脚步声,他慢悠悠转身,嘴角噙着笑:“公主来得倒是快,老臣这茶才刚沏好呢。”他身形清瘦如竹,眉目疏朗间透着书卷气,说话时却带着几分圆滑的世故。
阎惊元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随手抄起茶盏灌了一大口,茶水滚烫,却丝毫没在意,反而被烫得舌尖发麻,倒让她清醒了几分:“师父,您就别绕弯子了,皇后那边怕是坐不住了。”
她瞥见谢安远微微挑起的眉,补充道,“六皇子诬陷四弟那破事儿,背后肯定有皇后搞鬼,现在又传我‘擅兵权’,明摆着是想借父皇的手打压我!”
谢安远抚了抚胡须,动作不紧不慢,眼神却锐利:“公主猜得不错,皇后近日动作频频,怕是与武官集团勾结愈发紧密了。”他踱步到书案前,指尖轻点案上的一份密信,“秦二将军少时与皇后交情不浅,而梅嫔之死的真相……老臣已查到些眉目。”
阎惊元心中早有预料,声音冷了几分:“皇后与梅嫔有龃龉,”她想起阎钧小时候那忍气吞声的模样,心中不爽,“如今我和四弟算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皇后不把我们当眼中钉肉中刺才怪。”
谢安远突然轻笑出声,眼神却透着寒意:“公主莫急,二皇子私通外敌的证据,老臣可还留着……”他指尖在案上画出个圈,声音压低,“陛下最忌勾结外敌,更何况还是皇子,只要坐实二皇子和西域有猫腻,皇后不死也得脱层皮,二皇子也完了。”
阎惊元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笑:“师父果然深藏不露,这招借刀杀人用得妙极!”她望着夜色渐浓,“只是四弟那边……他虽不知,但也怕是憋了许久。”
谢安远眼神微闪,声音沉了几分:“公主放心,老臣会派人暗中收集秦二将军的证据,待时机成熟……”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底杀意一闪而过,转瞬又恢复成笑眯眯的模样,仿佛刚才的锋芒只是幻觉。
阎惊元点头,却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笑道:“对了师父,母妃今日还念叨您呢,说您这右相当得越来越圆滑了。”
谢安远也忍不住笑出声,带着几分感慨:“公主不知,二十年前老臣初入翰林院,贵妃娘娘还曾偷偷往老臣案头放桂花糕。”
他顿了顿,仿佛穿越时光的追忆:“老臣当时还捧着桂花糕愣了半天,后来才知道是贵妃娘娘恶作剧。老臣当时便知,贵妃娘娘看似娇纵,实则心如明镜。”
谢安远摇头,脸上浮起一丝暖意:“贵妃娘娘还是这般天真烂漫,陛下真是好福气。”他顿了顿,声音郑重,“公主,您需记得,陛下对贵妃的情分,是您最大的护身符。但……也不可尽信。”
阎惊元心头一凛,正色道:“徒儿明白,权力面前,再深的恩情也可能化为利刃。”她眼中寒光闪烁,“只是母妃那性子……若有一日真相揭开,我怕她扛不住。”
谢安远长叹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贵妃娘娘虽天真,却非愚钝。老臣会暗中保护,公主只管放手去做。”他转身从暗格取出一份卷轴,“这便是之前公主派三皇子递的详细证据,公主不能直接呈给陛下,否则会落个对兄弟不义的口实,但老臣可以。”
阎惊元斜倚在太师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茶盏,杯中涟漪映着她若有所思的面容,茶汤早已凉透,她却浑然不觉,笑着点点头:“那就麻烦右相了。”
两人不约而同沉默片刻。
“公主,老臣冒昧问一句……”谢安远突然开口,声音沉了几分,抚着胡须的指尖微微停顿。
“若有一日,陛下疑心渐重,您……会交出兵权,以示忠贞吗?”他目光如炬,直刺阎惊元眼底,仿佛在试探一块璞玉的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