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心中猛地一震,握住弓箭的手忍不住的颤抖。
弓箭上粗糙的细绳勒入皮肤当中,刺痛着她的眼睛。
她狠狠地盯着邕王,手上勒出了层层叠叠的血痕,她的眼底却烧起了大片大片的火光。
愤怒、绝望、侮辱
她只想到,大开杀戒。
昭华大脑一阵轰鸣,全然空白,眸色通红,两手攥紧长弓,
被悬挂在中庭,梁帝的目光浑浊呆滞,身上昂贵的龙袍此刻已经散落开来,露出黑色的料子。
她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侮辱,成氏一族从来没有遭过这样的羞耻。
长弓拉满,昭华忍住每一寸皮肤的颤抖,目光里面只有那个放肆纵笑的邕王,长箭而出。
“嗖”
黑色的箭影破空而出,直冲着邕王眼前而去。
白色的兜帽看到了这一切,被红策紧紧拦住,硬生生看着黑色的长箭从邕王的左眼扎入。
昭华指着邕王跃身落下的身影,目露凶狠,道:“擒住邕王,黄金千两,官拜上将军!”
霎时,轰轰烈烈的黑甲军从城门口涌如,看着邕王,目光猩红。
见到自己的主上有威胁,邕王的军队倾巢而出,三千人四面包围唐沐璟的一千五百人。
黑甲卫丝毫没有害怕,其中一位年纪大的将士振臂挥舞:“为了唐家军!”
其余士兵纷纷高呼:“为了唐家军!”
月光浇在战场上,把一切都染成了苍白与暗红。腥红的血雾喷洒而出,到处都是金属碰撞的饿声音。
沉闷的、厚重的、凶狠的撞击从小小的宫廷中传来。
黑甲卫的极有效率的收缩,每个人背对着背,喘着粗气,将一波又一波的战斗推去。
脚步声、嘶吼声、刀锋破空的声音,没有了武器,就用敌人的武器,没有了手臂,就用断掉的胳膊肘继续攻击。
将士们将多年前没有在白山讨回来的恩怨,此刻尽数将满身的怨恨苦痛释放而出。
邕王的军队很快招架不住,被黑甲卫突出一个口子。
这一场叛乱来得快,去得也快。
邕王周遭零星围几十个人,正随着邕王齐齐向后退去。
红策和兜帽的鏖战松懈下来,两人逐渐因为体力不支而慢下阵来。两人都挂了彩,鲜血染白了兜帽的衣服
空气中凝固着淡淡的血腥,也带来了第一缕日升的曙光。
昭华抬起手里的匕首,当着大家的面亲手割下邕王的脑袋。
鲜红的血液迸裂在她的脸上,炙热的红斑衬得她张扬明媚的面容多了几分肃杀。
日光照耀着整座城市,浓浓的光芒覆盖了这座刚刚偃旗的城市。
金红色的光洒满了大地,温柔地抚摸着每一具尸体,每一片碎甲,每一滩正在凝固的血。
昭华提着邕王的头颅,沐浴在阳光之下。
她仿佛才是命定之中的“金星”,成为大梁反叛的第一个屠杀者,也是上京和平的第一个贡献者。
唐沐璟压着太医院的人,已经手忙脚乱地治了一通,总归是将成乾的命保住了。
梁帝受了巨大的惊吓,说不出话来。
如今听不得话语,只有和昭华共处的那一次,好不容易说出几个字来。
没有人知道是什么。
只是昭华从梁帝的寝殿出来的时候,整整坐在门口看了一夜的月亮,落了一夜的泪。
陆青意在宫中找到昭华的时候,她已经妆容的得体,头上顶着沉重的配饰批阅了半桌的奏折。
昭华看着很是疲惫,又不得不睁着眼继续写书。
“公主殿下。”
听到陆青意的声音,昭华头也不抬,潦草回应:“没钱、没人、没办法。”
陆青意一笑,两人双膝跪地,拜见眼前这位从轻佻变得沉稳的公主:“我想见陛下。”
昭华的笔一愣,挑眉正视眼前的人,确认陆青意刚刚说的话:“你要见谁?”
陆青意颔首,眉头微皱:“我见陛下。”
凛冽威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为什么?”
“这么多日子,你们是唯一想见父皇的人。陆青意,许相,你们想做什么?”
陆青意从地面起身,挺直肩膀,眉目严肃:“殿下,您觉得邕王殿下带来的叛乱真的平息了吗?”
昭华摇头,眉头紧皱,那张平日里总是不成正形的面孔此刻渗透着几分难以分辨的紧张。
她单手拉起了陆青意,仍旧仰着头,回答:“不错。成乾的人打探说邕王带了十万人,可是找遍了整个上京,也只有宫廷一夜的五千人而已。”
月光透过透明的窗棂,照在昭华的脸上,多了几分无奈苦涩。
这里曾经是梁帝处理公文的暖阁,如今已经尽数交由昭华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