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成乾身上的蛊中看上去和自己身上的是一种,不过他的年岁太久,身体已经和蛊中紧密相依。
看来,成乾和自己一样,都被王洛衡用蛊虫控制,成乾被控制的时间反而更久。
自己被宫中抓捕,如果不能做点什么,就是死路一条。
她抬起头,直视眼前这位大梁最尊贵的人之一。
她无法理解昭华此刻等待犹豫的动机,也无法明白这些当权者犹疑与猜度。
许沉裕的话,时时刻刻在耳边兜转。
“三条理由:一天命已去,二国本将溃,三你死路一条。”
她只知道,大梁不能亡!
自己更不能在此刻倒下!
如果没有了大梁,她陆青意又如何谈来去?
这一场叛变,纵然是许沉裕能托举着她的后路,她也依然被对方的仇恨与狠毒惊了半晌。
所以,她,陆青意,必须在这个乱世,为自己挣一条出路。
她忍不住脱口而出,带着怨怒、自责、催促和无法隐藏的着急,重重的跪在昭华面前:“殿下!我愿意随您一起!”
昭华伸出殷红的指甲,拢了拢身上厚重的衣服,面色上难得露出几分迟疑:“青意啊,我的意思是让唐沐璟把成乾送回去。”
陆青意赶忙起身,超乎常人的一把拉住昭华的缰绳,火速将眼前的利弊吐露干净:“殿下!建王和邕王不一样,他是为英贵人得到了不当处置,所以才怒气中烧,为叛军大开城门。”
“眼前太子殿下受制,唐沐璟纵然有兵力却没有名分。公主殿下是带领大家一起进去最好的人选!”
陆青意一连串的语气连珠炮似的,将昭华难得听了个沉默。
她耸肩,询问:“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这样抛头露面,不是尊贵之女子所为。”
陆青意听了一愣,转而炙热的目光里逐渐冷淡,一丝一丝的嘲讽涌上目光中,毫不掩饰地看向昭华:
“邕王会因为您是女子就网开一面吗?
将来新的继任者还会因为您尊贵的身份依旧礼遇相加吗?
外国番邦,会因为女子这一身份,善待大梁的女子吗!”。
“天下从来不会因你是女子而网开一面。
只会因为你是一名手握生杀大权的人而俯首帖耳。”
“殿下!陆青意以性命向您起誓,这一趟您一定会不虚此行。
毕竟任何人只有在生死一瞬的时候,才会明白权力这把尖刃下真正的至亲之情。”
陆青意话毕,气息微喘,眼神中难得的坚毅如同火焰般让人看得灼热。
她屹立在风雪中,如同一棵刚刚长大的松树,正坚韧地扛起来自每一颗松针上的暴雪。
她的声音如冬雪般凛冽,混杂着刺人的疼与诱人的香,叫听者忍不住信任:“我会保公主殿下一路平安,更能保太子殿下健康无虞。”
唐沐璟难得赞许地看了眼陆青意,她实在太过聪明,明白自己处境的尴尬。
他点头,低声道:“唐家军一千五百精锐,愿为殿下与公主效劳。”
昭华思忖着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穿上披风,冰冷的手握紧了桌上的明月剑。
道:“那就去吧。”
昭华的声音如金鼓,重重地打在整个上京之上:“回!宫!”
在糟烂不堪的泰元街道上,落雪覆盖了整个冷冽的世界。
银白色的霜冻为一切装点裹衣,竟然将鲜血横流、尸体四布的上京轻轻柔柔地盖上了一层遮羞布。
“驾”
她一面骑着马,一面扬起宝剑。
没过几个呼吸,地面传来嗡嗡的震颤声音。
眼前的白色在一片片的消失,转而黑沉沉的云翳正从极远的地方快速地压了过来。
昭华一改平时柔魅的样子,卸掉了往日钗环,乌发仅用一根玄色发带束,形容敛正,银甲覆体。她嘴角抿成了冷硬的一条线,眉间微蹙得印痕里,藏着成氏一族自古以来的杀伐之气。
银光闪闪的铠甲在月光下耀眼异常,大雪忽然变大,鹅毛吹落,像是战前的鼓点,敲得让人心头发紧。
唐家军训练有素,面容严肃,目光冷冽。三千人均是唐崇英留给唐沐璟精锐,无一不是三十年的浸泡在战场之上的猛将。
因此当这一人当十人的猛将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整个泰元街都像是被笼罩上一层浓浓的威压与死气。
昭华浑然不觉这股力量,她驱马上前,声音清冽,穿越呼啸的风雪,让人忍不住认真听取每一个字。
“战士们,这一战,为了你们自己的家人!
为了今夜在上京牺牲盘桓的每一个百姓!
为了唐家军的威风和名号!
随我破敌,以死护国————”
陆青意望着昭华在马上英姿雄发的样子,撞上了唐沐璟看自己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