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声音有多响亮，吵闹到陆青意几乎觉得整个上京的土地都要崩裂开来。

就连那成乾的马车也几乎可察的晃了晃。

形势发展的诡异让陆青意重新退回成乾身边，正巧，成乾也从马车内走出来。

陆青意刚要张嘴询问，一旁的九霄正巧从王府门口出来。

九霄走进两人，冲着陆青意颔首，转身和成乾汇报：“殿下，上京东门外的探子来报，建王已经带着人埋伏在五百步外。看来陛下和殿下估计的没错，王相已经决定了。”

月光混合着白雪从疏落的竹隙间筛下来，静静地落在他的肩头，衬得大氅上银线暗纹的白鹤愈发惟妙惟肖。

他眼里噙着笑，格外难得的转头看向陆青意，墨黑色的瞳孔闪耀着温润冰冷的光：“陆姑娘，现在终于明白我们要做什么了吧？”

他望着上京皇城的方向，目光幽淡，仿佛天地之间最为凛冽的寒意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陆青意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变动稍作惊讶，不过也很快明白了原委。

她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袖边的刺绣，目光镇静，尽力按捺内心的害怕：“晚上唐将军带兵上街、您和昭华殿下守在相府门口，都是对王相的试探。”

在这个新旧交替的时刻，远处宫阙中的百姓仍旧将新年丰收、家国安宁亦或是全家幸福当做最大的愿望。

但是帝国当中最重要的几人已经发现了国家中悄然升起的硝烟。

陆青意喘了口气，凛冽的大雪中只能听见自己大逆不道的声音：“王相要反？”

成乾轻轻一笑，眼中尽然不屑：“帝王之尊，越是离它近的人，越容易疯魔。你仔细看看那皇座下的雕龙画壁里头，藏了多少人的骨与血，痴与恨。”

陆青意当然知道，从新年王洛衡入狱的时候，梁帝已经起了杀心。

但是王洛衡要谋反这桩大事情，教陆青意一时间没有想明白。

随着王洛衡的烟火信号在寂静无声的空中炸裂开来，明亮的光芒立刻成为邕王前进的信号。

霎时，在上京的东西门口，无数黑影闻声而动。

东西门外的草丛中，由浸透着火油的巨木正稳稳立在中央，成为叛天的烽燧。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剑，剑身跃动者明亮的火焰，映照着台下忠诚、视死如归的眼睛。

手下的人点燃东西门外刚刚搭好的巨木，火焰一瞬间窜入空中，仿佛冰冷恶毒的神祇正要降临这个世界。

“将士们，南境的日子不好过，那咱们就找个好过的地方！”

邕王抽出利剑，银色的光芒一闪，明亮的火光冲天而起，仿佛寒夜下掀起数不尽的火浪。

火焰“轰”地一声爆响，炸开漫天火星，如血色的雨落在士兵的铠甲上、脸上。

“将控制我们生死的人全部烧死，用这把火点燃整个天下！”

灼热的焰火从邕王的脚下燃烧。这位年纪轻轻，真实年龄不过才十八多些的幼王，此刻眼中泛着浓浓的疯狂与嘲讽。

“成子老矣，吾力壮兮！如今就由我来替你看着大梁的天下！”

无数在黑暗中奔腾的身影，冲着眼前曾经坚不可摧的高墙奔腾而去。

“邕王殿下，这城楼上的守卫增加了一倍，我们的人怎么也上不去。”

一旁的护卫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家，汇报情况。

邕王仰头，望着城楼之上密密麻麻的弓箭。冰冷尖锐的寒光，正在整片原野上隐隐流淌。

听了护卫的消息，他一点儿也不着急。反而年轻的俊颜上，难得多了几分气定神闲：“不急，城门一定会打开的。”

他阴骘的目光锐利地盯着城楼上的那位将领，那是唐沐璟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人，年岁和自己差不过。

“杂种就是卑贱，看不清局势。”他嘲讽一句，目光紧紧盯着城楼之上一个隐隐跑动起来的衰老身影。

很快，那年迈的身躯来到了那位年轻的将领身边，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最后那将领竟然毫无征兆地倒在了地上。

守城的统领倒下后，没有了指挥，守城的士兵各自乱做一团。

年幼跋扈的建王看到了城楼上发生的一切，不由得满意地勾起在嘴角：“这老头子这辈子终于硬气了一回。”

邕王站在指挥台上，手里举着一卷诏书，目光沉着威严。

纵然邕王多年在家中饮酒欢乐多年，深居简出。但是皇家的威仪气度，亦或是母亲和先帝的影响，他的身上总是或多或少笼罩着一层凛冽的血气。

他深呼一口气，铮骨之声不曾消散：“大家听我一句，我是先帝亲封的建王，我的母亲是为了大梁倾尽家族性命的琼山氏。传陛下圣旨，开城门!”

古稀之年，依旧眼明心亮，胸中丘山巍然屹立，竟然将一帮将士忽悠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