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意率先出口:“殿下安好。”
成乾颔首,目光冰冷,将手中的那把瓜子倒在帕中,丝毫没有分给陆青意任何眼神,淡淡给了一句让陆青意摸不着头脑的话,慢慢上了一旁阴影下的马车。
“将欲取之,必固与之。”
陆青意默默念着成乾的话,究竟是谁给了谁?又给了什么?
她快步走到竹林后的马车边上,轻声询问:“殿下,唐将军为什么非要今晚闯入王府,您可知道?”
帘子里头尊贵的人轻轻一笑,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看在陆姑娘的救命之恩上,我倒要问问你,陛下让你去司天监,又派你查沈贵人的死胎,到底是为什么,你想过吗?”
陆青意颔首,细细认真地思考了许久,得出了一个她自己都不肯相信认可的答案:“陛下总不可能要娶我吧?”
马车内的帘子仍旧随风摇动,在月光昊昊下,光影和蝴蝶似的飞舞在寒冷的空气中。
陆青意深呼吸一口气,凛冽的空气灌入鼻腔,让她一愣:“真的?为什么?”
马车内的人冷哼一声,陆青意几乎可以想见成乾的眼神,冷得就像是自己是一块冰,一棵草,是不需要他劳心劳力的人:“还能为什么,你是大梁运数中的金星,是最有可能挽救大梁国运的人。”
成乾不可能平白无故来劝说自己,陆青意一想就明白了。
他一来不希望自己成为梁帝的妃子,二来是必然他出于某个原因帮自己一把,会获得更多的好处。
陆青意躬身:“多谢太子殿下提醒,臣女一定会忠心陪伴长公主殿下的。”
陆青意的话几乎还没有说完,马车里面的轻笑声音传出来,平静无波的语气中难得多了人性的揶揄:“呵,那你可谢错了人。”
成乾眯起眼,眼前的曼松普洱香气缭绕在白瓷兰花盏中,看着绸帘下隐隐约约出现的秀颜。
陆青意巴掌大的脸蛋下蹙眉思考,眼神如落雪般淡漠。
成乾见惯了昭华整天雷厉风行,说风就是雨的性格,宫中府中的女子也大多都搔首弄姿,矫揉造作。
他很少能看到如松竹一般的女子,品行智慧亦不输男子的坚韧。
但是从桐柏山赶路,马车上的那一夜,他亲自看到了这个没有任何男女之心的女子带来的魅力,不由得惜才多说了两句。
她终于反应过来,眼底划过一丝不可思议,目光融合在落雪翠竹当中,欲言又止地问:“唐将军?”
成乾的话语和落雪一样钻入陆青意的耳朵中,慢慢悠悠的句子更像是带着无穷的压力,重重的砸在了陆青意的肩膀上:“他确实急躁了,可也不得不急躁些。没有军功,如何能让父皇同意将你松手呢?你从成为金星的那一刻起,这辈子的丈夫就只能是陛下,这点你应该已经清楚了吧?”
陆青意面容不忍,重重俯身,道:“多谢殿下告知。”
旋即起身后一反常态,目光犀利,直直地看向帘子后面的人:“殿下,您还不进去帮忙的话,恐怕王相当即就将唐将军和昭华公主一同射杀了。”
“如果不是殿下提醒我的身份,我还不明白自己在这里的原因。帝国的大将军、太子殿下和公主殿下聚在宰相府的门口,无论发生了什么,恐怕都会为人诟病。但是如果我也在的话,一切都名正言顺了,倘若最后结果失败了,皇子、公主和将军就是听信谗言,而我就是那颗被斩头的馋星,对吗?”
陆青意微微一笑,胸中缓和起伏。相较于成乾被挑破秘密后的讶异,她反而接受自己被利用这个事实,接受得堂而皇之。
反正她和许沉裕的目的也是将王洛衡拉下马,殊途同归而已。
况且这几个人一定会尽力保下自己,毕竟自己是他们千方百计才找到的“金星”。
正所谓箭在弦上,间不容发。
陆青意一笑,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帘子后面的人影,补充道:“况且这天上地下能请动您和公主殿下的人,也只有那一位无上尊贵的陛下了吧?”
成乾内心夸了声陆青意的聪明,倒是不由得皱起眉头。心中懊恼一番,糊弄聪明人简直就是愚蠢之下下策,不由得又深思起来,太聪明的人往往不大好用。
陆青意转身拉起披风,冲着王府门外观察着情况。
那一晚,她以为不过是寻常的一个巧遇殿下的夜晚。
但是如果让陆青意再选择一次,她绝对不会从自己家中离开半步。
王洛衡正笑语盈盈地看着唐沐璟检查门口军械数量与王洛衡拿出来的军械单子一一对照。
唐沐璟站在门口,一手递着弯道,一边回答:“既然是正确的,那线报错误,叨扰王相了。”
王洛衡一笑,拢了拢衣服:“天寒雪冻,再过一两个时辰就要备着见圣上了。老朽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请将军喝一口热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