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天地之间,陆青意看清了唐沐璟的眸子,清冷,肃立,眉尾打量陆青意畏惧如兔的戏弄桀笑。
而他身后,正站着数千巡防营战士,在月色下皑皑铠甲泛出明亮的光芒。
身后的战士如同磐石一般整装待发,弓弦在手,目光带着让人震悚的杀意。
整个长廊非常安静,没有战马嘶鸣,也没有鲜血淋漓,只有兵甲的软叶在呼吸之间、动作之间发出淡淡的、难以避免的、低沉的摩擦声音,汇成一种巨大恶兽的缓慢的让人恐惧的嗡鸣声音。
唐沐璟站在千人之前,一人之身,仿佛代表着身后千人原野。
他的目光在众人盔甲之下,格外耀眼。
清亮的月光从他身后汹涌而来,只觉得那身影仿佛承载了太多,陆青意一时间也被感染,说不出话来。
一旁负责巡防营的刘统领一愣,看清了马上撒野的两个人竟然是自己的兵,顿时觉得脸上无光。
他赶忙走出来,柔柔弱弱地跪下来:“将军,是巡防营的,等下回去我就立刻处罚他们俩。”
唐沐璟目光随着那两个发酒疯的士卒移了过去。
那视线并不凶狠,甚至可以说只是单纯的审视,仿佛只是打量自己家门口多了两盆盆栽似的。
两人醉气上头,竟将这目光中的冰冷误读为默许,当即挥舞着双手,趔趄着从马上下来,脸上堆满谄媚又油腻的笑容:“将军,将军息怒!这…这女子是我们献给将军的薄礼!”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自以为是的往前凑。
唐沐璟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眼睛微动,缓缓地抬了抬下颌。
侍立在一旁的肃远如臂使指,已经到了眼前两位士兵面前,一脚踩住还在跪拜求饶的兵寇后颈,将他的脸狠狠按在满是砂石的地面上,来回几次,早就面容模糊,鲜血满面。
“营中滋事,调戏妇孺,依《军律》该当何罪?”
唐沐璟问的是统领,眼睛却看着地上的人。
统领抱拳,声音洪亮,字字铿锵,特意让全场都能听得清楚:“回将军,依律,当处鞭刑一百,削出大营,重则以命相抵。”
空气中,有着刘统领胆寒的停顿。他这么多年战场上混过来,早知道眼前这位将军是个不好糊弄的主。
今天是唐将军第一次验收巡防营,如今这俩傻货竟然往对方枪口上撞去,着实让自己脸上无光。
另一位纵然酒气模糊,但看到眼前同伴突如其来的遭厄,让他喋喋不休的嘴突然安静起来,身下腥臭的骚味传来,让肃远放在自己刀上的手,换了把普通的匕首行刑。
银光一闪,骨裂的闷响与惨嚎同时炸开,让陆青意也被吓了一跳。
身后数千战士沉默如山,但是沉重铠甲后的每一双眼睛都看的真切、明白。
当最后一声惨嚎嘶哑地堙灭,唐沐璟才缓缓抬起手。
行刑停止
“帝国不需要会向自己兄弟姐妹递刀的恶人。走吧,西营还在等着我们呢。”
唐沐璟骑着高马,慢慢从尸体旁走过去,身后的千人与马儿也纷纷走过那两人尸体所在地方。
只留下陆青意和眼前一摊血肉模糊的身体。
很快,大雪卷积,就连那尸体也被埋藏起来,茫茫白雪没有一点漏出红色来。
只有陆青意,她久久地看着地上的积雪,仿佛看到了猛虎伸出的利爪。
此刻她已经手脚冰凉,鼻尖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消散而尽。
自己还是放不下生死的事情,对于这个时代来说的任何人,生死甚至比新茶都还要廉价,但是对她来说却堪比任何大事。
“诶,陆青意,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清脆的铜铃声从空气中传来,一道矮矮胖胖的身影映照在陆青意。
陆青意仰头,压着语气的惊诧:“小白!你站那么高做什么?”
白鸦手里捧了一大摞文书,沿着窄长的屋檐行走,声音清亮带笑:“笑你像个小兔子。”
陆青意愣神,摸了摸发顶,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堆满了厚厚的白雪,就连披风上也沾满了厚重的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