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望向张含真,面对亲传徒弟比试,他神色依旧淡然。
真的是,那日口中说得倒是疼惜,可终究也是脸面大过情谊的人呢。
见宣惹站定开始拔剑,赵断二话不说,也引周身薄雾缠附剑身。
奇怪,这小子不开大雾境?
张非相见状也是有些意外。
是心存顾忌、手下留情?还是压根瞧不上对手,不屑动用全力?
梨花香出,剑身轻颤,通体莹白现世间,阵阵浅香自场中弥散开来。
宣惹先发制人,手腕轻抖,身姿轻旋,剑影霎时如花,错落纷飞。
随后,万影齐下,直冲赵断而去。
赵断心头一凛,旋即挥剑横扫,雾气如帘幕般铺开,暂作抵挡,并未急于反攻。
怎料宣惹竟丝毫不被雾气所惑,以万影为诱,只身穿雾屏而过,剑尖精准点向赵断剑脊。
“叮”的一声脆响,穿云裂帛,两剑相撞的刹那,赵断借势旋身后撤,拉开数尺距离。
二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不过一瞬,赵断周身的雾气便随其身形铺展,连同那视线,故意遮蔽。
拉开距离后,他将雾气再度凝为一股,裹住剑身,重新迎上,与面前之人交手。
不知是否是错觉,总觉得宣惹的梨花香每一次递出,都恰好封死他的剑招落点,似能看透雾剑虚实,剑锋数次擦过他衣袂,逼其连连退守。
赵断逐渐意识到事情好像没那样简单。
原想着尽量留手不去真的伤她,只因她仅仅是个汇川,不足为惧,而如今却如此被动狼狈?
被一个小小汇川压着打,传出去岂不是会成为笑柄?
更让他惊疑的是,宣惹身上的灵气竟带着几分瀚海的苍茫气息,这绝非汇川该有的灵蕴。
几次交手下来,他已然察觉,宣惹虽隐隐透着瀚海的灵气波动,却对这重境界极为陌生,招式间运用灵气的感觉带着几分生涩。
显然是刚突破不久,尚未完全掌控。
既如此,便别怪我速战速决了!
赵断面色一凝,终是咬牙,周身雾气陡然暴涨,彻底展开大雾境,将整座石台笼住。
浓稠大雾隔绝感知,朦胧迷眼间,带动周遭空间波动不定。
雾中,剑势陡变,凌厉之气破出。
赵断握剑疾冲,身影穿梭雾间,虚实难分。
宣惹虽还能凭借灵觉感知大致方位,却终究受大雾所阻,反应慢了半拍。
加之咒链初解,体内灵气尚不稳定,身子本就有些不适,而赵断偏偏是个猛攻的路数,自己的剑招便渐渐迟滞下来。
挥出的剑气屡屡落空,心头难免又生出几分焦躁,又反之影响判断。
赵断越战越上头,身侧戾气难掩,待耐心彻底消散,直接一个蓄力,长剑携着漫天浓雾狠狠劈下。
宣惹仓促抬剑格挡,两剑相撞的刹那,雾气顺着她的剑身蔓延,攀附上她的胳膊,毫不留情腐蚀了她的手背。
“嘶”的一声痛呼,宣惹手腕猛地发软,手中白剑应声脱落。
“哐当”,重重落在石台之上。
一声,震散大雾。
赵断的长剑直抵宣惹眉心,寒光映出她眸中不屈。
至此,胜负已分。
连旁人都能看出来赵断最后一击明显留了力道,否则宣惹绝不止于轻伤。
宣惹自然也不例外,可这份手下留情,在她看来,却比落败本身更显侮辱。
但他就是这么做了。
她紧咬下唇,将眼中翻涌的酸涩强行逼回,指尖微动,召回了落在地上的利剑。
而后,对着赵断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潇洒转身,带着本就存在的倔强走下石台。
从始至终二人都未说过一字,赵断也惊叹自己第一次,第一次如此不看重所谓的输赢。
他下意识抬手按上胸口,那里像是空了一块,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泛起莫名的滞涩。
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
我怎么会觉得如此失落呢?
看见宣惹时脚步渐渐不稳,张非相就算是铁打的腚也坐不住。
起身迈开步子,伸出双手,恰在她即将栽倒的瞬间,将人稳稳托住。
“多谢师叔。”宣惹气息微促,压低声音道谢。
张非相掌心感受着她身体的轻颤,轻声关切:“方才我瞧见子涵在人群外候着,我送你出去找他,怎么样,现下还能走吗?”
“无碍……”宣惹缓了缓气息,抬眼看向他,“接下来便是其他宗门的比试了,师叔您身子同我一样未愈,不如趁此机会,随弟子一同离场可好?”
“好。”张非相应声,“先行谢过你替我解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