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非相的灵力刚回来,又碰上遴仙,许是要忙上些日子,见你这几日难得安分,别不是憋着什么坏心思,要去捣乱吧。”
阿木倚着窗,将落在外头孤寂景致上的目光收回,转而投向屋内床榻上始终静坐的人。
妄生靠在床角,闻声缓缓抬眸。
对上阿木视线时,他歪头挑眉,嘴角漾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却未应声。
“妄生,你记忆早该回来了,还打算继续装傻?”阿木瞧他这般模样,嗤笑一声,“你比我更清楚,天地间的因果轮回最难违背,既知如此,偏要一意孤行,重蹈覆辙?”
“你这是在劝我?如此好心?”妄生也笑出了声,开口,话语里却满是嘲讽。
“劝你?嗯……或许是吧。”谁知阿木竟一本正经思忖起来,目光移开,重新落回窗外。
天虽放晴,却不见日头,四下灰蒙蒙一片。
像梦里缠人的大雾,化不开,也逃不脱。
“或许,我只是在对自己说。”良久,阿木才轻喟一声,喃喃自语,“我羡慕你,也羡慕张非相,是天道垂怜,他才能再回来,可我呢?我追寻到这里,到底得到了什么?我又为何会在此处?”
“天道?”妄生听到这二字,轻嗤一声,难得接话,“天道算什么东西?它永远抢不走我的人,至于你,事到如今你也该是清楚,因果从不在天道,是你自己迟迟犹豫,你既选了你的天下苍生,那这天道容不下的人,自然轮不到你拥有。”
“承认吧,你比我贪婪得多。”
这话入耳,阿木猛地转头,眼底的冷漠直直撞进妄生泛红的双瞳里。
“那又如何?”厉声反驳时,他周身黑气开始弥散,随之翻涌,“苍生我要,人,我也要!”
……
先前听杨破尘说他一步归墟,只当是他吹嘘,感觉不切实际。
此刻亲眼得见,才惊觉,竟才几招便已分胜负?
金阙的李化修为境界虽不及他,却仗着年长资历,应对沉稳流畅、避重就轻,也是能周旋许久。
反观杨破尘,一身少年锐气挡都挡不住,模样上瞧着就莽撞,又借土灵特性练就拳掌,招招都透着磅礴的力量感。
也是想不到,他竟与奚自含和府炎一样,以炼体为根基,皆是先炼体至极致。
只是此后路数迥异,奚自含多凭重剑聚灵,跟仙门大众的传统路数一样,多借冷兵器施展。
而府炎则因地域特色,比较,怎么说呢……淳朴,以灵本身为攻,简单易懂。
但他跟这两种套路完全不同,是将灵力融入体术,转灵为气。
以掌挥气,一气破空!
突然有点被他装到了是怎么回事?
不过这一轮下来,规则也算大致摸清,击中对方肉身一次,就直接定胜负。
也是可以理解,毕竟中瀚海一击,于寻常修士来说可是致命伤,而对于同位瀚海,则是一开始便占据上风,足以证明实力。
仙门要选的是从头到尾都能凌驾于旁人之上的体面的天才,而不是被打得乱叫最后才勉强反击的幸运儿呀。
唉,这规则于我而言,实在不妙……
当然,两场衔接间,也跟学校考试一样,一场结束,离下一场还有些时间,以做调息。
这刚比完,杨破尘下场不是往他们雪岳位置上坐,反而屁颠屁颠冲着自己跑过来。
完了完了,一个首战胜出的跟一个死而复生的,完全是两个显眼包凑一起了好吗?会造成什么局面我就不必多说吧?
搞不好还会有乱七八糟的传言。
啊啊啊啊,蠢货,你不要过来啊!
被众人目光钉在椅子上,张非相连起身逃跑都做不到,坐立难安之际,恰好对上不远处张含真的视线。
他脸色果然难看,倒是没开口阻拦。
“唉兄弟,你今儿感觉咋样了?”杨破尘轻车熟路地往张非相身边一坐,还非要紧贴着他,扯着嗓子“嘘寒问暖”。
既已应下事,总得装得像样些,为护着张见素德高望重的名头,张非相干脆闭眼装作不认识,半点不搭理他。
“你咋了?生气了?我赢你都不高兴?不像你啊?”杨破尘见他这般,直接把脸凑过去,旁若无人接着道,“我瞧了名单,今天轮不到你上场吧?要不咱俩先走?我反正后头没事了,送你回去,也好蹭顿好的……哎哟!”
他这边喋喋不休没个停,终是在后脑勺挨了一巴掌后,安静了下来。
“破尘,你跟我走。”杨青绝甩给他一个眼神,当即揪住他后衣领,作势要拖人离开。
“师姐,我都比完了啊!哎哟,行行行,我走我走,别拽别拽……”
感谢师姐,师姐万岁!
等耳边安静下来,张非相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只是这又没片刻功夫,鼓声再响,第二场比试即刻开始。
话说回来,从刚刚就不见宣惹人影,她跟赵断去哪儿了?
心中担忧,张非相再次睁眼,侧头望去,见不远处,宣惹正好踩着点随赵断而来。
赵断步履沉稳走在前头,身姿挺拔,面无表情穿过人群径直往台前去。
他途经张非相身侧时,脚步微顿,不忘抬手对着其恭敬行了一礼,后一言不发,先一步跃上了比试台。
轮到宣惹上台,脚步却透着虚浮,脸色泛白,一眼看去便知是状态不好,扶着剑柄慢吞吞往台边挪。
张非相心头一动,想开口叫住她,可真到了嘴边,又说不关切的话语。
他此刻顶着张见素的身份,不过是名义上的长辈,这般贸然叮嘱未免太过逾矩。
思来想去,终究是将那不安压入心底,转而化作一声无声的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