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你到底是何人？”
张非相怀抱着熟睡的府照，静坐在火堆旁，心头千万思绪翻涌，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阿木并未看他，只将目光凝在那跳跃的火焰上，火光映得眸中多了分亮色。
一声轻笑自唇角溢出，阿木缓缓道：“我啊？嘶，你突然这么问，我是什么人……一时半会可真是说不清呀。”
“想来，我好像活了太久太久了，久到山川倾覆，久到沧海桑田，又经物换星移……”他说着，这才将目光沉沉落进张非相眼底，“张非相，其实你与我是一类人。”
他语气里的轻淡，引得张非相自嘲地勾了勾唇：“我可没你这般本事，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嗯，起码曾经是。”
“我站在尽头，看见过你。”阿木接着道，“那是漫长岁月之后，我再一次遇见的鲜活魂魄，换句话讲，是你先伸手拉住了我。”
这话说得张非相云里雾里，不解顺着眼眶漫出。
阿木看见他这懵懂模样，忍不住笑出声：“罢了，你总会明白，毕竟每个人的命数一定，真要想着逆天改命，可是难上青天呐。”
“逆天改命……”张非相低头喃喃重复，随即抬眼，目光灼灼追问，“若当真要逆天改命，该如何做？”
听见他竟问出这话，阿木略感意外，挑眉道：“呦，这是要干票大的？了不起，了不起。”
“并非如此，只是好奇罢了。”张非相猛然察觉自己问了个蠢问题，赶忙改口，“此话题翻篇，你接着说，接着说你。”
“你就这么好奇我的来历？”阿木不知抽哪门子风，突然对他打趣，“怎么？莫不是见我英俊不凡、盖世无双的，被我的魅力所折服，对我一见倾心了？”
张非相：“……”
你没事儿吧？
这话说的，一旁的柳本生当即不爽，故意重重咳了两声，原本搂着他的手也带着几分气性，闷闷地落了下来。
“师兄我开玩笑呢，真的真的，你别生气。”阿木见玩笑开过头，连忙嬉皮笑脸地拉住柳本生的手，死皮赖脸地往自己腰上按，身子也愈发贴了过去。
这醋意也太明显了，哈哈。
张非相脸上立刻堆起礼貌的微笑，语气中带上几分试探：“不好意思，冒昧问一句，你们是那什么……嗯，你懂我的意思吧？”
怕让对方为难，他又赶忙补了句：“若不是，就当我没问过。”
没承想阿木干脆利落一点头：“是啊，怎么了？很奇怪吗？”
居然还真是……
“只是他不是……”张非相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柳本生身上，终究是不敢问得太直白，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词来替代，话语便卡在喉咙里，支支吾吾地说不下去。
“是啊。”不同于方才的轻快，再吐出这两个字时，语气里已化不开的沉重，“师兄已经走了很久了……”
“小花。”柳本生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俯身在他发丝间落下一吻，声音温柔地安慰，“我不是一直都在吗？”
“可再怎么说，也终究不是原原本本的那个师兄了。”
阿木长叹一口气，娓娓道来：“要讲我的一生，说来也是圆满，当过宗主，习过邪术，尝过天下第一的滋味，有朋友把酒言欢，也有所爱之人牵肠挂肚……”
“故事的最后，天道于我，我才彻底顿悟，唯有跳出天命的束缚方能看得真切，我本是不容于天地而生，却在这天地间肆意活过一场，而后踏入虚无，兜兜转转，终究还是逃不开那份‘不容’，就像现在这样，所得多少，便会失去多少。”
“张非相，你和我可是一样的人，你不会不懂。”
此话一出，深邃的目光狠狠抓住自己魂魄，那双看过无尽的双眸，只是一眼，便能洞悉无数来去。
几乎是每一种可能，每一道因果。
他的手指微微拨动，而后轻轻一捏，便从混沌中扯出了那条最是刺目的缘絮。
“我白日里所见的景象……是你做的吗？”张非相只觉得脊背发凉，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那个时空……究竟在什么地方！”
“不是我做的，是你自己做的。我不过是帮了你一点小忙。”阿木直言不讳，“我和你目的相同，只是我没你那么伟大。”
目的？
我何来的目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我是被绑来的啊！
“一切无法理解的事情，交给时间就好。”阿木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说道，“我言尽于此，再说下去，那些该有的线就乱了。”
我根本一句都没听懂好吗？
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等等，有点怪怪的，莫非……
他会读心！
“别猜了，我确实会，心通心罢了，也算木修的好处吧。”阿木说着抬眼扫过柳本生，“这副身子所修有限，水的话，我得借用师兄的身子来才行。”
“啊？”
阿木轻笑一声解释：“简单来说，师兄体内也是我的灵，我一个人可以操控两具身体，但师兄能保留他原本的意识，所以你可见的白衣，就是原本的白衣……你们是这样称呼的吧。”
简直离了个大谱！
开小号？
就白衣那排山倒海般的灵力，你跟我说仅仅是开的小号？
那能叫小号吗！
张非相拼命克制着自己，不想失态，却还是没忍住抽了抽嘴角：“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如此超标的设定，你到底是怎么拿到的！
“枯木逢春……嘶，想来这个时空应该没有这种东西，是我一个朋友临走前送我的法器，能锁住人的魂魄，但需要靠灵力来催动。”阿木一本正经地解释，“刚开始确实很吃力，后来到了此处，又打听到一个宝贝，所以现在就轻松很多了。”
张非相顿时好奇起来，连忙追问：“什么宝贝？”
“须弥？”阿木开口，语气里也带着几分不确定，“应该是叫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