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面前人反应，身后大雾当中突然传来声响。

铁链拖地，哐当哐当，沉闷又刺耳。

一下一下，碾在死寂的街道上，也碾在张非相本就紧绷的神经上。

想开口，忽而一只手覆了上来，混杂着浅浅的艾草味和血腥，填满整个鼻腔。

一脚踹得大门无息关上，另一只手也不闲着，反手便死扣住张非相的胳膊，连拖带拽领着他就往茶楼深处的角落扑去。

“唔！”

张非相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踉跄，怀里的孩子都险些滑落。

他下意识挣扎，那人未开口，可意思似编码在空间组合游动，直接钻入自己脑中，瞬息便知晓含义。

“别出声！别让他找到你！”

张非相浑身一震，吓得不敢动，目光却死死盯着他的双目。

那双眼中，映出的是自己的面容。

他自己眼中，映出的亦是自己。

过了许久，动静消失，面前之人才缓缓松开手，一眼瞥见他怀中的府照，抬手抢了过去。

“喂！你干什么！”张非相压低声音呵斥，伸手就要去夺。

面前之人猛地后退一步，与之拉开距离，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张非相，这孩子不能留。”

张非相一惊，一个大胆的想法瞬间在脑中炸开：“你怎么知道我？你莫非是……莫非……”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那人抱着孩子，转身挡在他身前，胸口微微起伏，气息有些急促，“五浊乱世，她活着，神荼难杀。”

“你在说什么？神荼又是谁？照儿只是个孩子，她能干什么！”张非相急眼，抬起手，搭上他的肩头，“再错也错不到她头……”

话还没说完，肢体接触瞬间，张非相浑身一颤，哑了声响，瞳孔骤缩身子僵在了原地。

谁料那人似被重创，直接一口血喷出，摇摇晃晃支撑不住身子。

“喂！你怎么了？”张非相眼见情况不对，眼疾手快扶住他胳膊，顺着他慢慢坐下身子。

那人艰难抬眼望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孩子，只是轻点了府照的额头，便忙着交代：“你去……去找阿木……他会告诉你一切……”

“什么……”

此话还未问出，一阵劲风轰然破门而入。

张见素眼神骤然一凝，旋即抬袖，一掌挥出。

那股阴寒之风只瞬间，就被震退，连带着门外漫天弥漫的大雾，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豁口。

张非相傻眼。

他不是受伤了吗？

来不及询问，定睛望去，远处赫然立着一道人影。

轮廓模糊难辨，唯有手腕上缠绕的黑链，在昏暗中泛着冷光，清晰可察。

那铁链……怎会如此眼熟？

自那人收掌的刹那，弱水涌现。

张见素急扯那股灵力，在身前凝聚化形，转瞬便生成一道坚实屏障，挡在众人身前。

口中的血再也控制不住，流淌至整个下颚，染红了胸前大片衣衫。

他目光死死锁定不远处的人影，指尖不住地微微颤动。

张非相已经彻底吓傻，开口，都不觉自己何时变了音调：“那……那是谁？”

就在自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之际，只见那人缓缓抬头。

黑袍遮面，看不清真切面容，却偏偏清晰瞥见那唇角勾起个诡异弧度。

“找到了！”

沙哑声刚刚传来，黑袍瞬间消失。

再见时，那只大手已遮挡自己全部视线。

速度快得让人猝不及防，张非相别说去躲，就是惊呼都未及出口。

“滚！”

只听张见素一声呵斥，不知何时起身，也是快得看不真切，翻掌，迎了上去。

嘭的一声闷响，掌风与黑袍相撞，后者身形一顿，竟被这一击生生拍退数丈，重新隐身于浓雾当中。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

张非相惊魂未定，直到身侧之人身影移动，才重新汇聚目光投在他身上。

站定身子后，张见素呼出一口浊气，抬起胳膊，猛地蹭过下巴的血迹。

“是啊……你说的对，她只是个孩子，她有什么错？而我，又是如何变成这样的？”身子未转，他将怀中的孩子重新递给张非相，“错的从来都是我……”

本就僵硬的身子在抱到府照的那一刻，便软了下去，只觉无比安心，只是看着眼前残破的身躯，那种无能为力，填满身心。

“你……”

“张非相，她没错……别忘了，这可是你说的。”张见素直接打断他接着言，“别让照儿……对你失望。”

说罢，便见他抬步，闪身跨出门槛。

随后，一脚猛地踏向地面。

“轰” 的一声巨响，山河动荡。

震耳轰鸣中，大地开裂，如蛛纹攀附寻生。

然后就是一股翻涌的灵力，自他脚下扩散开来，奔涌至四面八方，就连那漫天大雾也随之震散。

蒙尘的世间被白日阳光刺穿，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张非相站在门内，看清那黑袍真容的刹那，目瞪口呆。

妄……妄生！

“来！”

张非相先是开口，干脆利落。

一语出，黑袍周身黑气暴涨。

数道缠绕着黑焰的青藤猛地破土而出，转瞬便作遮天之势，朝着张见素席卷而去。

张见素神色未变，毫无惧色，抬手，引动弱水，点点蓝光于他身前盘旋缭绕。

水随念动，念化万形，迎向藤蔓。

相撞瞬间，水汽蒸腾，青藤却韧性极强，屡断屡生。

二人同时抬步，朝着对方疾冲而去，身影交错间，已然扭打在一起。

张见素渐感吃力，勉强支撑，而黑袍人却招招狠辣，毫不留情，显然是奔着致命而去，击得他步步后退。

热浪不断灼烧他的灵气，逼得他咬牙皱眉。

鲜血顺着伤口滴落，落在地面上，谁成想竟开始与空中那羸弱的水灵隐隐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