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佛堂前将手中的香插了上去,随即开始祝祷。
忽的外头传来了动静,而佛像前的人却是置之不理,闭着眼对着佛像祷告。
“奴婢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眼皮未掀,淡道:“什么事。”
跪在地上的宫人道:“陛下方才突然请了御医。”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太后倏然睁开眼,一双眼在昏黄的烛火下雾沉沉的。
“怎么回事?”太后语气平静地放下手,走到俯首的宫人面前。
那宫人道:“御前的人口风很紧,奴婢怎么也打探不出来,只远远瞧着赵大人疾步到了长信宫。”
身侧侍奉的观雪一听,道:“兴许是陛下旧疾……”
太后看了一眼仍旧跪在眼前的人,那宫女似有所感,忙不迭地离开了。
她站在佛像前,似笑非笑:“皇帝性格一向要强,怎会轻易在旁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弱点。”
她对着佛像重新合掌祷告。
“更何况这还不到时候。”
“他这几年不是一直朝着宫外跑,想来是有什么人绊住了我这清心寡欲的孩儿。”
观雪一怔,意识到太后这话的意思,“所以陛下一直推拒娘娘选秀立后的提议。”
太后并不言语。
太后这边暗流涌动,元星伽这边也是热浪翻滚。
字面意义上的热浪翻滚。
赵御医紧赶慢赶,元星伽这边已经烧得满脸通红,被容潋亲自抱在怀中这才安定了下来。
御医诊脉过后,拱手道:“回陛下,大人晚间落水,寒气入体,又受了惊吓,这才突发高热,不过幸亏先前已经喝了一副,倒是没引起惊厥。”
因着他先前说过此事,所以容潋也做了准备。
琼微俱照陛下的吩咐叫宫人打了温水来站在屏风处等着。
“微臣这便为大人的药方中再添几味药。”
容潋看着怀中人烧得昏昏沉沉的模样,抓着她的手也是愈发的紧了。
元星伽似有所感,主动往容潋的怀中钻了钻。
他见状,明白人是烧糊涂了本能朝着凉处靠,不然像白日里那副神态,此时早就对自己避之不及。
容潋嗓音干涩:“尽快熬药吧。”
御医行过礼后,连忙退了下去。
要擦身降温的时候,容潋将人放下,只单独留下琼微在身边。
等到御医将药熬好的时候,就见陛下独自站在夜色中,好像是在守着里面的人一样。
御医忐忑地走上前,道:“陛下药已经熬好了。”
容潋嗯了一声,身后的门突然开了,琼微走了出来,身后的宫女纷纷端着东西离开了。
琼微道:“陛下,已经给大人擦过了。”
可容潋的神色丝毫未有轻松,将人带进去后,御医将药递给了宫人。
琼微将没有意识的人托起,靠在自己身上。
宫人小心翼翼地给元星伽喂药。
盛着汤药的药勺抵至元星伽的唇边。
宫人动作一僵,似是不敢相信手中又用了些力气,然而褐色的汤药却顺着唇角淌了下来,落在雪白的亵衣上分外明显。
她又喂了一勺,发现依旧如此,她惊慌地看向周遭人,“陛下,大人……大人她唇齿紧闭,实在是喂不进去啊!”
御医没想到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一时很是棘手。
思来想去,他拱手道:“既然大人已经喝不下药,为今之计也只有灌下去才可。”
可问题的是谁来灌?
众人可都看见陛下待这位大人的非同寻常,心中自是犹豫。
容潋接过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药碗,道:“朕来。”
琼微见状,连忙又调整了下姿势。
他抬手,“都出去。”
琼微虽不明白陛下何意,但还是将人小心放到榻上。
等到殿内只剩下他二人后,容潋这才抬脚走到了她身边,见她唇角还残留着汤药,他伸手轻轻地替她抹去了。
将人扶靠在迎枕上,容潋拿着药坐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喂了过去。
然而元星伽始终都不肯去喝。
容潋搅了几下汤药,忽的想到了什么,低声自言自语道:“原来平日里那么乖。”
明明不喜欢却还是喝了。
容潋看向怀中人:“可是现下你必须将这药喝下去。”
或许是他话音里强烈的悲伤感召了昏迷的元星伽,等到容潋再喂的时候,竟然发现能喂进去了。
虽然仍会洒一些,但是已经比方才好多了。
容潋眸光闪烁,正要继续喂下去的时候,却注意到面前人原本毫无知觉的手忽的动了动。
他喂药的动作一顿,下意识看向对方。
发现原本昏迷不醒的人此刻竟然睁开了眼。
“伽伽……”容潋拿着药碗看着突然醒来的人,声音干涩地唤道。
而元星伽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声音,眸子慢悠悠地朝着他看了过来,神色迷茫,似乎是没有认出来眼前人究竟是谁。
她下意识朝着对方轻轻抬了抬手,却没想到身上并无半分力气。
幸亏容潋看出了她的意思,连忙凑近了些许。
昏昏沉沉的元星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切都凭着自己内心最本真的想法。
她只知道面前人叫自己忍不住靠近,就连泪水都在不知不觉中从眼眶中滑落。
元星伽有气无力地道:“我……好疼……”
容潋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自是清楚以她的性格非到无法忍耐的地步是决计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胸腔闷痛。
他伸手轻扶在元星伽的脸颊处,低声哄道:“伽伽,不疼,喝了药便不疼了。”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元星伽定定地注视他一会儿,看起来好像在辨认眼前人究竟是谁。
“骗子,你是……骗子。”
她的气息似有若无,断断续续的,这一句话说出来已然是废了她所有的力气。
容潋此刻是任由对方怎么说,只求对方能保持短暂的清醒,连忙将药勺抵至她的唇边。
“你的话……我不信,再也不要……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