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玉烟眉头紧拧,缰绳嵌进掌心,绝望地闭了闭眼。
远远的,赵云晋朝胡玉烟行了一个拱手礼:“参见皇后。”
胡玉烟张了张口,说不出一个字,只是看着赵云晋一步步走近。
来人明明是个身量单薄的少年人,胡玉烟却如临大敌,他眼中带着几分祈求,“殿下远道而来,辛苦了。”
赵云晋轻嗤一声,声音还带着孩子的稚嫩,“我一定要看见皇叔的,不然寝食难安。”
他凑近想去查看马背上昏迷不醒的赵长昭,却被胡玉烟挡在前面。
两名持刀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便要拨开胡玉烟。
“滚开!”胡玉烟厉声喝道,双臂张开死死护住马身,被士兵毫不客气地推开。
赵云晋对她的嘶吼充耳不闻。他径直走到马旁,毫不客气地揪住赵长昭湿漉漉的头发,迫使他的头向后仰起,露出那张灰败死寂的脸。
马儿焦躁地四处踱步,令赵云晋有些不满。
“先帝赵长昭已经死在胡人手中了。”胡玉烟脱口而出,声音嘶哑破碎,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冻土上,“求你……”
赵云晋探了探鼻息,确认这个人还活着,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
“求我?”赵云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样好了,你先承认你是个不知廉耻的贱人,再承认赵长昭昏聩无能,不配为君。”
胡玉烟怔了怔,与赵云晋对视了一眼,“你……”
她记得分明,这样的话赵长昭曾对从前的皇后上官氏说过,那时候他们可没想过放过仇人。
赵云晋平静地看着她,高高扬起下颌,神色冷酷,丝毫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
皇权之争,从来都是要见血的。
胡玉烟泪眼模糊,想明白了什么,她踉跄着站起,走到马侧,将赵长昭毫无知觉的手攥紧掌心。
“你动手吧……”她话语很轻,目光一直落在赵长昭毫无血色的脸上,唇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
她本来就失去了一切,最后能和赵长昭一起离开,便不是孤身一人。
“求你把我们埋在一起。”胡玉烟抚住腹部,“不要陪葬品,不必立碑,只要一处土坑就好,让他在我身侧。”
赵云晋接过侍卫的佩刀,笑着上前,很是满意她的坦然,“这倒是没问题。”
胡玉烟平静地闭上眼,心中想着,这一生走到尽头,谁都没有食言。
风声里忽然多出了一点异动,沉闷的马蹄踏雪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赵云晋的脚步一顿,眯眼望去,正见一队人马正疾驰而来,为首是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赵云晋明显有些疑惑,他皱起眉,扬了扬手,带来的侍卫闻令而动,双方顷刻间绞在一起。
“哪来的?”他低声问了一句,胡玉烟也很是惊讶。
两边人马几乎在同一瞬间撞上,刀锋破风,雪地被踏得翻起,血迹很快洇开。
两拨人缠斗在一处,刀刃劈进骨肉的闷响一声接一声。
刀光在日光下闪烁,胡玉烟看着人影翻倒,她脊背紧紧贴着马身,一时搞不清状况,心头狂跳。
马儿嘶叫了一下,胡玉烟回过神来,毫不犹豫地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朝着反方向跑去。
等赵云晋反应过来,发现人已跑出好远。
很快又有支援的骑兵赶来,他吩咐道:“快去追!”
胡玉烟伏低身形,耳边尽是风声与急促的马蹄声。寒风刮过脸颊,她不敢回头,只凭着直觉催马疾行。
箭矢破空而来,钉进前方雪地,马匹受惊,猛地偏了一下,两名骑兵一左一右封死了去路。一根套索凌空飞来,准确地套在马颈上。
马前蹄骤然一乱,赵长昭被惯性带得向前扑去,整个人从马背上滑落下来。
胡玉烟心头一紧,立刻勒马停住,几乎是跌着下马,踉踉跄跄地扑过去,将昏迷不醒的赵长昭揽进怀里,死死护住。
一名士兵横刀立在前方,迎着追兵冲了上去,刀锋相撞,火星乍起。
胡玉烟被人按着肩膀护在一侧。她回头的那一瞬,正好撞上赵云晋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短暂相接,他脸上的神情已然失控,恼怒与急切交织在一起。
离她不过一步远的地方,一名士兵喉颈挨了一刀,鲜血猛地喷涌而出,溅湿了她的袖口。她抖了一下,目光越过缠斗的人影——这时候,赵云晋身后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人动作极轻,手里攥着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一点一点接近毫无防备的赵云晋。
下一瞬——
石头出其不意地落下,狠狠砸向赵云晋的后脑。
赵云晋身形猛地一晃,发出痛苦的闷哼,踉跄着向前扑了半步,随即重重跌进雪地。
见赵云晋摔下去,那人明显松了口气,大喊道:“住手——快住手——!”
那声喊带着明显的颤抖,是个女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