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抬手,身后的屋门朝两边敞开。
房内,在那柄红缨枪前,站着一位闭目沉睡的女子。她周身萦绕着灿烂的光芒,像是天边晚霞的光,从屋子里透出来。
城中大雨霎时停了,方夷之说:“靥星珠就在此,各位凭本事拿,夷之定不阻拦。”
说着,他拉着相宜,让开了一条道。
“师姐……”温桐缓缓睁开眼,一眼就看见了阵法里的遥仙。
“小师妹!你怎么样?”沈如霜扶着她坐起来。
江挽景敛了身上的戾气,蹲下来观察她:“你有没有事?”
温桐摇头,眼眶红红:“是大师姐,是大师姐把我送出来的!”
“师姐还在阵里!靥星珠压住了师姐的修为,控住了她的神思!”
沈如霜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一弯:“开观烛阵!”
沈如霜将她手心探开,指尖点在她的灵脉处,一团深蓝灵力果然盘旋在她的掌心。
“是师姐的灵力。”温桐的眼睛发酸。
“幸好,还有一点,足够了!“沈如霜立即与温桐合掌。
他正了神色,道:“天玄天南,魂观一注!”
棕色符文阵在沈如霜身后旋转,强劲的灵力扩散开来,将庭院与外隔绝。
雷择月所在的幻阵之景,凭空出现在众人眼前。
沈如霜定定看了宴灿一眼,宴灿不动声色地垂眸,将雷择月放下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他抬起头看向画面里那个躺在地上虚弱的少年,薄唇紧抿。
【师姐,观烛阵开了。】
那头传回一声极轻却无比定人心的声音:【稍等。】
相宜不受控制地从廊下走出,她紧紧盯着那道身影顿时满脸是泪,喃喃道:“阿琅……”
方夷之却出神地望向少年怀里的人。
她再醒来时,会是琅琅吗?
这世间,真的会有转世吗?
……
遥仙从殿内冲了出来,站在距离雷择月几步之远的地方,生生顿住了脚步。她心疼地闭上眼:“将林小姐送回林府,在我婚仪开始前,都不可出府一步!”
少年失魂落魄地坐在空荡的房间,接连几日。直到外面烟花炸响,送嫁的鸣乐轰荡荡地响起,她才稍微有了点反应。
雷择月慢慢抬眸,看向墙上挂着的那柄红樱长枪。
她换上兄长的旧袍盔甲,带上一枚银白面具,悄悄离开了林府,驾马直奔郊外佛探山山顶。
雷择月站在山顶那间破败的寺庙门前,她推门而入,一个花白头发的中年男子,站在院子里像等了她多时。
“我愿意交换,只借一个时辰的神力。”少年面具后透出冰冷的目光。
“交换什么?”江挽景看着景象直觉不妙。
方夷之凝着上头的人影:“那人说琅琅身怀仙骨,帮了琅琅好几次,希望她可以成为他的弟子。”
宴灿眉心微蹙,他见过许多道貌岸然的人。这个人,很明显是其中一员。
那花白头发的中年人,抬手在她手里的长枪灌入了灵力,道:“一个时辰后,你将灵力全无,你若不能及时从巫蚩脱身,必死无疑。”
少年迅速转身,离开了佛探山。
……
和亲的队伍,已经远远离开了宁朝。
轿子里穿着婚服的遥仙浑身都在颤抖,她死死攥着双手,等待…等着她的出现。
“嘭!”地一下,婚轿落地。
“有人劫亲!杀!”外头刀光剑影,遥仙坐在里面无声地落着泪。
少年驾着马疾驰而来,手握红樱长枪,瞬间将所有送嫁的人全都杀光。
外头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从帘外,探进了一双白净而纤细的手。
失而复得的喜悦,令她整人颤抖不已,无数循环的梦里,这一场梦,她终于改写了结局!
“阿琅!”遥仙猛地从轿子里扑了出来,紧紧拥住了少女。
雷择月缓慢抬手,抚着她的脑袋,轻声道:“遥仙,你被骗了。”
遥仙正昏昏然尚没反应过来,少年掐住她的肩,将她甩向一旁。
遥仙摔倒在地,她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只见那柄红樱枪不知从何方飞冲而来,从少年背后将其狠狠贯穿。
……
“大师姐!”温桐一声尖叫。
“怎么可能?”相宜猛地回头看去,屋内的遥仙突然气息剧烈波动起来,口中喷出一大口血。
方夷之迅速冲进去,往遥仙体内运力护住她。
整座府邸开始晃动,江挽景环顾四周,黑气缭绕,极重的冤魂之气充斥在城主府上空。
相宜抬头看着天上的变化,脸色一沉,身影幻化消失离开。
宴灿低头望着怀里的人,握紧她的手,丝丝莲花血息往她体内灌入。
【住手!】
少女不容反驳的声音,有力地响在他的神识。
宴灿一愣,无奈将手心的血口愈合,他抬起头看着画面里的景象,唇角轻轻下落。
结了妖主契,也不全是好事。
……
遥仙再一次感受到痛彻心扉的无助,眼睁睁地望着单薄的少年跪倒在地,面具掉了下来,露出女子惨白脆弱的脸庞。
雷择月握住穿透她身体的红樱长枪,慢慢沉重地拔了出来,鲜血从她口中喷涌而出。
“不对!不是这样的!”
遥仙冲过去跪在她面前,撕心裂肺地痛着:“这是我的梦,阿琅你不可能会受伤!”
“阿琅,不对,我给你改写了结局,不可能!!!”
雷择月缓缓抬睫,遥仙沉浸在巨大的伤痛中,看不见身后即将坍塌的幻阵,也感受不到体内疯狂暴动的力量。
“你说过,我们都会自由。”遥仙喃喃低语。
“只要,只要将这些人都杀了,然后…然后我们就可以醒过来!阿琅,我们马上就自由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遥仙撕吼着哭出声。
雷择月一把掐住遥仙的手腕,遥仙体内的鬼魂正疯狂暴动。少年眼里杀意骤起,但很快,被她压制下去:“我带你离开。”
她周身深蓝灵力如潮水倾泻,整个幻阵彻底坍塌——
一柄通体冰寒的凌冽长剑,深深扎进城主府的地面。
观烛阵灭。
隐雪阵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