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琅?”
“林玉琅!”
……
刺眼的阳光照在她眉眼,耳边叽叽喳喳的嬉笑声骤然放大。
雷择月倏地睁眼。
入目,是场春日园景。
园里开满了鲜艳富贵的花,三五成群打扮精致的少年,围在各处说说笑笑。
她突然发觉自己离地面很近。
雷择月低头看着自己伸出来的短手,和一身并不合身的衣裙,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林玉琅!”
周围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感觉数道炙热的视线落到她身上。
“嘻,果然是小地方来的!”
“别这样说,人家是将军府上的人,自然不拘小节。”
“哈哈哈……”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嘲笑声。
面前投下一道阴影,一双崭新的宫靴映入眼帘,绛紫监袍随着来人的动作摆动着极小的幅度。
“林小姐,咱家唤您怎么不应声啊?”
小少年扬起头,对上一张涂着白粉的老脸。那太监挤出一个自以为温和的笑容、自以为和善的眼神看着她:“林小姐,请跟咱家过来吧。”
过来?
“去哪?”雷择月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又引起周围的窃窃私语。
那太监十分耐心地回答:“殿下选中了您成为她的伴读,林小姐,请您移步昭荣殿吧。”
她面上迷茫,跟着太监离开了此地。
脚下地面重新幻化,四周宫殿坍缩,她身后的景致诡异地发生扭曲。
而她并不知晓。
短短几息,像是走了一天一夜。方才还艳阳高照,现下已近黄昏。她站在昭荣殿外,摸了摸自己头上忽然多出来的一条裹帘。
大殿门开,一个穿着华丽的小姑娘站在门口。
“你没事吧?”
雷择月摇头。
“林小姐,还不快给五公主行礼。”带路来的太监压着嗓音提醒道。
她正不知道怎么行礼,里头的小姑娘直接走出来,牵着她走进寝殿:“不用行礼。”
“你以后可以叫我遥仙。”
雷择月眯了下大眼笑得单纯,脆生生喊道:“遥仙!”
望着她脸上的憨笑,五公主的眼神一瞬间凝滞。
随即,五公主提起唇角,轻声唤道:“阿琅。”
自选为公主伴读,雷择月每日都要进宫,有时也会宿在昭荣宫偏殿。
每当这时,五公主都会在夜深人静,踮着脚尖偷偷跑进她的房间,和她挤在一处。
有时,五公主会说自己晚膳没吃饱,带着她溜进小厨房偷吃糕点。
有时,五公主也会偷偷藏起她的书匣,只为了第二日再哄她住在昭荣殿。
她知道,公主只想有人能陪着她。
五公主的母妃早逝,名义上,由皇后照顾她。可皇后生下太子后,身子不好,也不怎么管她。
公主看起来,在宫里像是很自由。因为昭荣殿很大,大到遥仙随意在里面跑,也仅仅只是夜晚关着门和她一起追逐打闹。白日里,五公主是不能跑的,她也不能。
因为夫子的板子,打人真的很疼。
春花夏虫,秋瑟冬寒……日子一天天就这样过着。
她和五公主并排躺在昭荣偏殿的床上,说着白日里学宫的事。她却时不时会陷入一阵恐慌和难过。
“遥仙,我感觉我好像忘记了谁? ”
遥仙爬起来担忧地问:“阿琅你怎么了?”
“这一幕好熟悉,我感觉我应该有个妹妹,也像我俩这样躺在一处。”
遥仙听闻淡淡笑道:“阿琅你记错了,你只有一个兄长,现在在边关驻守呢。”
她摇摇头起身坐了起来,眸光哀怨:“遥仙,我得回去了,我妹妹好像在家中等我。”
“她找不到我会害怕的。”
遥仙轻声哄道:“别急,我将她接进宫好不好?”
她点点头,这才安心地躺了下来。
阿琅所说的妹妹,是个六神无主的小姑娘,她只会坐在椅子上,一坐就是整天整夜,或者就跟在阿琅身后,一句话也不说。好在昭荣殿是她做主,多一个小姑娘同吃同住,也并不要紧。
反正阿琅看见她后,那股心神不宁的感觉就消失了,此后每日都安心地乖乖陪在她身边。
……
遥仙望向窗外那道人影,心脏开始一抽一抽地疼,她喃喃自语:“没关系阿琅,马上我们都自由了。”
睁开眼,雷择月发现自己跪在了昭荣殿门口,而她的妹妹站在她身侧一动不动地发呆。
殿门紧闭,头顶的烈日晒的她浑身汗湿。
“殿下……遥仙……”她抿了下干裂的唇,有气无力地喊道,“你不可以嫁去巫蚩……”
“林小姐,您可万万不能说胡话啊!殿下和亲,是为了两国邦交,可不是简单“嫁娶”二字呐!”旁边的太监好说歹说,都劝不动跪在地上的少年。
雷择月摇摇欲坠,拽着旁边的人才短暂地支撑住了。她有气无力地垂下头,眼里划过一缕暗芒。
突然,她眼前骤然一黑。
妹妹目光空洞地望着躺在地上的人,掉下了两颗硕大的泪珠。
-
沈如霜忽觉脖颈一凉。
他以为是屋檐漏水,可下一刻,背上的人就起了心跳。
“小师妹!”
方夷之搭在房门上的手,顿了下。他侧眸与遥仙对视一眼,往身后看去。
沈如霜迅速将温桐放了下来,他握住她的手腕往内送入灵力,连连说了两个“谢天谢地”。
江挽景第一时间就围了过去,小姑娘脸上终于恢复了血色,呼吸也逐渐平稳。他转头看向雷择月,而她仍就了无气息。
他攥紧了手里的剑柄,回头怒瞪着门前的两人:“雷择月到底在哪儿?”
“你信不信我杀了你们!”
“江师兄急什么,既然温师姐回来了,我师姐也定会回来。”宴灿淡漠地盯着方夷之,不紧不慢地开口。
江挽景蓦地扭头,眼神仿佛见鬼:“你!雷择月对你掏心掏肺!我以为你起码是真心对她,你简直是个没心的畜生!”
宴灿听后,竟诡异地翘了下唇角。
少年无视江挽景的怒火,对方夷之说:“你们用靥星珠设阵将我师姐带走,以你们二人的妖力,背后若是没有云仙境的灵阵师指点,怕是根本催动不了靥星珠的神力。”
江挽景突然冷静下来,暂且压住对宴灿的恨,梵若大陆,但凡能达云仙境的修为,名声早就响彻天下了。这个藏在背后的人,又是哪门哪派?
他看向方夷之,后者面带微笑,对宴灿这番话并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