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越的大哥在粤海某个区的单位里当审计。他这个公务员当得老实,没什么升职的志向,更没有不当的行径,平时在单位里领着死工资,就这样平凡地过着日子,谁能想到在今天会遇上市长来家里。
田哥给坐在沙发上的赵父恭谨地倒了一杯茶。对方啖了一口后,便开始唠着家常,诸如:
“你弟弟几岁了?”
“快十七了。”
“十六岁。正是叛逆期,处在这时期的孩子脾气普遍较暴躁,打打闹闹的,那都是常有的事。”
田哥早已成家搬出家里了,田越的父母心痛大儿子工作养家辛苦,便没把弟弟的事告诉他,给大儿子一家平添忧心事,因此田哥并不知晓弟弟被霸凌的事。虽对赵父说的话一头雾水,但还是顺着赵父的话应和道:“对,就比较麻烦。”
“这个年纪,高三了吧?”
“不是,高二。”
“哦。”
赵父点了点头,又问道:“平时成绩还好吗?”
田哥不知道赵父为什么对自己的弟弟那么感兴趣,但市长问话,他又哪能不答:“就那样吧。他数学不太行,最近家里在找补习,想帮他拉一下数学。”
“主科占分高啊,不行的话,压力应该很大吧?”
“是。”
两人一问一答间,田越和家人也都赶到田哥家里。
三人见坐在沙发上的人后,皆愣住。
赵父又啖了一口茶,像个主人一样招呼着一家三口坐下:“田越同学是吧?”
“是……”
田越身体止不住地发着抖,得扶着沙发扶手才能让自己勉强坐稳。
“听说,你一直在学校外求公道?”
“怎么回事?”
身为局外人的田哥疑惑地望向父母,却见父母默不作声,没有回答。
“我听说了这件事,特地来为你做主的。”
赵父眼中含着心疼之色。
那一抹心疼在当时确实是将田越迷惑住了,他以为这会是一位明事理的父亲,便大胆开口:“谢谢您!霸凌我的人是您的儿子,您真的……”
“等会?你说,霸凌你的人是我儿子?”
“是!”
“同学,你确定吗?”
“确定!”
田越将衣袖扯开,露出里面的伤口:“这里还有他打……”
“但,怎么和我了解的情况不太一样呢?”
田越顿住,语气茫然:“您…什么意思?”
“同学。不要怕,把实情说出来,我会替你做主。”
赵父再次重复了这句话,却在接下来说出了一句让田越遍体生寒的话:“毕竟我的孩子,也是受害者。”
“您说什么?”
下一刻,田越情绪激动,整个人几乎冲上去大喊:“什么叫‘你孩子也是受害者’,霸凌我的人就是你孩子,就是赵奕辰!你看过那些报纸公众号没有,我说的一直都是赵奕辰!”
“阿越!”
田哥上前拦住自己的弟弟,他不是蠢,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终于了解了一切。他的弟弟在学校被欺负了,而罪魁祸首就是面前这位赵市长的儿子。
赵父见眼前的年轻人都撕破脸了,也不打算佯装友好,语气冷淡道:“我不管。反正我说了,我儿子是受害者,那他就一定得是受害者。”
说着,语气一转,像是循循善诱道:“你们一家也真是小题大做了。就是小孩子间的打打闹闹,发泄情绪而已。何必这么上纲上线呢?”
“才不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我都跟媒体说了。”
“媒体?你要不要先看看他们写出来的,是什么?”
田越呼吸凌乱,颤抖着手从衣服口袋里拿出自己手机,问着田父:“爸,你找的媒体叫什么?”
“新粤……”
田越在手机上搜索着新粤的公众号,搜素名字“赵奕辰”却见查无此消息。
他不信邪,又搜索“霸凌”,在出现的消息里第一条就是他的。
标题名为:“粤海某高校田某遭遇霸凌。”
田越翻遍全部内容,却见里面并没有提及到赵奕辰,连化名都没有。
“再搜搜看‘广视’。”
田父咽了口口水,又报了个新的新闻单位。
却依旧查不到“赵奕辰”消息。
赵父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睥睨地看着一家四口忙活,就像是在看一场戏。
一场喜剧。
冷汗不住地从田越额头上流下来,他找过的媒体都看过了。
所有公众号关于他的事情,标题都是“田某被霸凌”“田某霸凌案”,没有一家提到过赵奕辰。
赵父看着他们呆滞的表情,笑了。在这之后他又看向田哥,问道:“听说你们单位最近是在裁员,对不对?”
田哥哪能听不懂这句话中的威胁之意,怕得说话都带着抖道:“是…是…”
“那你小心点了。”
*
一家三口浑浑噩噩地回到林家豪宅。正巧到了林乐桉下课的时间。
房间内响起了门铃声,田母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林乐桉不好意思地笑着道:“我早上走得急,忘拿钥匙了。”
看着面前这个笑起来天真幼稚的孩子,田母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林乐桉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了,只能扶着哭得走不动道的田母进屋里去:“阿姨,您怎么了?”
田越和父亲脸上皆是愁容。
田越在看到哭着的母亲和林乐桉时,自己也忍不住情绪,转过身去,不敢再看着林乐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