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宗主又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温微竹愣神,什么意思?是她听错了吗?
于文峥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应该也听到宗门的钟声了,去取食毒草的长老有两位遭遇不测,剩下的长老也身负重伤,取不到食毒草,我不知道少宗主还能撑多久……”
于文峥的无力、悲伤透过传讯螺一一传来。
温微竹脑海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少宗主还活着,少宗主还有救,少宗主还……没死……
“宗主怎么说?”温微竹收拾收拾情绪,问。
于文峥从悲伤之中回神,对面温微竹的声音冷静,可此时的冷静在他看来无异于冷漠与无情。
以前于文峥觉得温微竹沉稳、谨慎、踏实,真心将她当做朋友,后来知晓她的身份,又觉得她聪颖,可此刻,他却只觉得对面的人凉薄。
“温师妹,你真的有在乎过少宗主吗?他对你来说,只是宗主派给你的任务吗?少宗主对你不好吗?你难道一点不担心?一点不伤心?他快死了!他要死了!你只关心宗主怎么说?你是冷血动物吗?”
“你不就是想知道宗主的态度吗?我告诉你,宗门为了取食毒草损失惨重,就算宗主一意孤行依旧要取食毒草,也受到其他长老的坚决反对。损失一个少宗主固然可惜,可若是执意去食毒草,导致宗门损失持续扩大,那才更是得不偿失。”
“你明白吗?在宗门利益面前,哪怕是少宗主的亲爹,也不得不放弃他!”
“他会死!你知道吗?他会死!他撑不了多久!现在知道答案,你满意了吗?”
于文峥都不知道自己说得有多么的愤慨,心中压抑的悲伤与愤怒无处可去,他以为可以和温师妹一起抱团哭泣,可对方却冷漠得仿佛躺在那里不停地在鬼门关打转的人与她毫不相干。
温微竹默然不语。
在于文峥说取食毒草失败之时,她就大概猜到了。
少宗主有可能会成为弃子。
她只是抱着一点希冀,作为宗主独子的少宗主,宗主是否可能会坚持。
看来,是她天真了。
利益面前,亲情一文不值。
待于文峥情绪缓和一点之后,温微竹才缓缓说:“于师兄,我们去取食毒草吧。”
传讯螺里传来的声音那般轻,又那般平淡,于文峥却在里边感受到了坚定的力量。
劲风吹过山峦,树枝哗哗作响。
于文峥什么也听不到,只觉得万籁俱寂。
这一刻,他才知道。
原来他要的不是痛苦与悲伤。
而是有一个人能坚定地跟自己说:走,我们去给少宗主争一条活路。
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若是心怀信念,哪怕明知前路是死,好似这条命也无所谓。
“好。”
裹挟他的彷徨与无力烟消云散,于文峥顿觉自己浑身轻快起来。
断开传讯螺信号。
于文峥想。
温微竹,我不如你。
处于炼气期的你,要鼓起多大勇气才能做出这个决定,而你,却如此轻而易举地就下了这个决定。
放下手中的传讯螺,温微竹站起身,转身看向主峰大门。
往事种种从眼前略过。
五年前,她站在大火之中,看着血流成河的庭院,想与罪恶之人同归于尽。
是无息仙尊挽救了她的生命。
可她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
万物冰冷又孤寂。
她踽踽独行,想要了结这毫无意义的生命。
可这条命是无息仙尊救的,她想,她不该自己决定这条生命的去路,而是应该交给无息仙尊去处置。
于是她来到了常阳宗。
可对于一个毫无修行天赋的普通人来说,接近无息仙尊无异于白日做梦。
她一边麻木的活着,一边思索着,如何才能见到无息仙尊。
直到,她终于有机会进入云萃峰。
无息仙尊快死了。
只要她救活无息仙尊,还了无息仙尊的救命之恩,那么她就可以自由处理自己的命了。
如果在救无息仙尊的途中死掉也无所谓。
这样,这条命也算是以另一种方式还给了无息仙尊。
可是,现在……
温微竹想,无息仙尊,我会想办法救你的。
因为,我的这条命,现在,我想自己用。
想到少宗主在进秘境之前的那句:等我。
温微竹抿了抿嘴,轻声呢喃:少宗主,等我。
随后转身,步履坚定地离开了主峰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