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邵明堂几乎将自己焊死在了这间VIP病房里。
他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会议和事务,电话也交由专人过滤处理。病房成了他唯一的世界,而陈檐文,是这个死寂世界里唯一的中心。
可他终究不能24小时待在陈檐文身边。陈檐文第一次自杀,是割腕。他在浴室把自己的手腕用刀划开,泡在水里,浴缸里全是他的血。
邵明堂看到这一幕,险些心跳猝停。他把陈檐文的伤口狠狠勒住,连忙去按铃。
在这期间,陈檐文没有丝毫反抗,静静的看着他。手腕上的皮肉被泡的外翻烂熟,看上去触目惊心,但处理的时候他没有一点动静。
邵明堂眼下青黑,站在旁边看着护士给陈檐文包扎。思绪回到了几年前陈檐文出车祸的时候,那时他也是躺在浴缸里,奄奄一息。
一个医生的手是最重要的,可是陈檐文竟然选择了割腕。
护士做完最后的包扎,轻声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悄然退了出去。
邵明堂没有动。他的视线从那只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一寸寸地移到了陈檐文的脸上。
陈檐文依旧安静地躺着,眼睛半睁着。
邵明堂的呼吸更加急促,他猛地伸出手,动作却在一半时僵住,最终只是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手腕边缘。
“疼吗?”
陈檐文没有任何反应。
邵明堂看着那只手,那只代表着陈檐文毕生骄傲和未来的手。
他死死地盯着陈檐文,目光里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痛苦“你就这么这么想走吗?想走到……宁愿废了这只手?宁愿死?!”
答案,已经血淋淋地摆在了他的面前,由陈檐文亲手刻下。那不是想走,那是……宁死也要离开。
邵明堂落荒而逃,再也不敢看陈檐文一眼。
即便这样,他也固执地要求亲自给陈檐文喂食,别人动手,他不放心。
护士将特制的糊状物准备好。邵明堂坐在床边,用最小的勺子,舀起一点点,小心翼翼地递到陈檐文苍白的唇边。
他轻轻说道:“檐文,吃点东西。”
陈檐文毫无反应。勺子抵在唇上,食物会沿着嘴角流下。
邵明堂的心瞬间沉入谷底,默默地用温热的湿毛巾擦拭干净。
“没事,我们慢慢来。”
他继续舀了一勺,放在陈檐文唇边,结果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再这样下去,胃会受不了,不能一直让他输营养液。”护士在旁边叹了口气。
这个年轻男人这几天的态度她看在眼里,衣不解带,无微不至,不管什么都亲力亲为,一般人照顾爹娘都没这细心。
两个人显然是情侣。抑郁症病人很难照顾,他能照顾这么久,一定是很喜欢他。
邵明堂看着陈檐文面无表情的脸,四肢都在发麻。
到底该怎么办?好像不管他做什么,都不能缓解陈檐文枯萎的速度。
“邵先生,您已经做得很好了,或许……”
“没事。”邵明堂的目光没有离开陈檐文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慢慢来。”
他像是在对护士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舀起一勺,固执地重复着徒劳的动作。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叩响,随即推开。
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站在门口,是顾涟笙。
他目光扫过病床上眼神空洞的陈檐文,再落到邵明堂憔悴不堪的脸上时,眼中那份轻佻瞬间凝固,被震惊和难以置信取代。
“明堂?” 顾涟笙的声音带着试探,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目光在邵明堂和陈檐文之间来回扫视,“我……我打你电话不通,林默说你在这里……天,他……”
他看着陈檐文的状态,后面的话哽在了喉咙里。
他是海市的政协委员,在陈立国手底下。得知陈檐文失踪的消息便立刻锁定了人选,但是陈立国来找他时,他什么都没说。
邵明堂缓缓放下勺子,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示意护士先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顾涟笙走到床边,近距离看清陈檐文的情况,眉头紧紧锁起。“国内,瑞国,都找疯了,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要是他出了什么事,你这辈子都别想回国了。”
邵明堂没有回答,只是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顾涟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着陈檐文那毫无反应的样子,带着几分荒谬和试探:“明堂,你……你现在还想要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