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知道内情的人甚少,把陈檐文处理了,他们还能继续潇洒。但是邵明堂……
邵明堂闻言,猛地转过头看向顾涟笙,眼底瞬间翻涌起激烈的情绪,疲惫被一种近乎本能的执拗取代,“我想和他一直在一起。”
顾涟笙彻底愣住了,他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邵明堂,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无法理解。
“一直……在一起?” 顾涟笙重复着,语气里充满了荒谬感,他指着病床上毫无生气的陈檐文,“邵明堂,你醒醒!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他快被你逼死了!你所谓的‘一直在一起’,就是看着他像个活死人一样躺在这里,这就是你想要的‘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戳破邵明堂那固执的幻想泡沫,语气变得尖锐而残酷:“好,退一万步说,就算他命大,扛过来了,他能康复了。明堂,你觉得经历过这一切,他还会想和你在一起吗?”
顾涟笙的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邵明堂瞬间苍白的脸,“你把他从瑞士绑回来,囚禁他,折磨他,把他弄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觉得他康复后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是抱着你感谢你‘救’了他?和你破镜重圆,还是想尽一切办法,离你越远越好?甚至……恨不得杀了你?”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邵明堂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顾涟笙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他不敢深想的可能。
“你把他绑在身边,最终的结果,要么是他彻底死在这里,要么就是他康复后,带着对你刻骨的恨意逃离你,永生永世不再相见。这就是你想要的‘一直在一起’?”
顾涟笙向前一步,目光紧紧锁住邵明堂剧烈动摇的眼眸,问出了那个最关键,最致命的问题:“邵明堂,如果放他走是他活下去,真正‘好起来’的唯一希望……你真能放他走吗?你能松开你攥了这么久,死也不肯放的手吗?”
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连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都仿佛被无限放大,敲打在邵明堂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他猛地看向病床上的陈檐文。那张脸依旧苍白,眼神依旧空洞,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风暴。
邵明堂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额角青筋跳动。
顾涟笙紧紧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或者说,等待着他最终的抉择。
邵明堂的目光从陈檐文脸上移开,缓缓垂下,落在了自己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紧紧攥着床沿的手上。那双手,曾经强硬地掌控着一切,包括陈檐文的命运。
他没有说话。
没有怒吼,没有辩驳,没有一句“不可能”。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仿佛那双手不再属于自己。巨大的痛苦和一种灭顶的茫然席卷了他,让他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里,顾涟笙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那答案沉重得让他心头也像压上了一块巨石。他看着昔日好友那副被彻底击垮,失魂落魄的样子,再看看病床上那具毫无生气的“躯壳”,最终,只是沉重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邵明堂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低着头,看着自己紧攥的手,缓缓松开了。
邵明堂之前和陈檐文说过,他好了,自己就放他走,可是真到那个时候,他会放手吗?
顾涟笙的话,每一个字都在他脑海里尖锐地回响,撕开他自欺欺人的外壳,露出里面血淋淋,无法逃避的真相。
活下去。
真正好起来。
邵明堂猛的回头。陈檐文依旧安静地躺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琉璃娃娃。
是他。
是他亲手把陈檐文,变成了眼前这副模样。
巨大的悔恨和灭顶的痛苦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丝强撑的堤坝。
什么骄傲,什么掌控,什么绝不放手……在陈檐文可能消逝的恐惧面前,都变得不堪一击,灰飞烟灭。
邵明堂高大的身躯剧烈地晃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
他踉跄着,一步步挪到病床边,然后,在陈檐文毫无反应的目光注视下,膝盖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去触碰陈檐文放在被子外那只手,却在即将碰到的一瞬间,如同被烫到般猛地缩回。
他不配。
“檐文。”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檐文……”
他抬起头,泪水早已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像最虔诚的信徒在祈求神明的宽恕,声音破碎,充满了最深切的绝望和悔恨,“是我,是我害了你,都是我。”
他语无伦次,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过往,那些以爱为名的伤害,那些自私到极致的囚禁,此刻都化作最锋利的刀刃,反反复复地凌迟着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