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两人身上。
“邵明堂,”陈檐文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出国?”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为什么不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独自一个人就退学了,为什么留他一个人?
这个问题像一个开关,瞬间打开了邵明堂心底最深处那个尘封已久的匣子。
那些被刻意遗忘,烧毁,埋葬在灰烬里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
阳光刺眼的操场,少年汗湿的额发,图书馆角落并肩而坐的身影,递过来的可乐,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还有……那张在火光中扭曲消失的、穿着校服的、模糊却精气神十足的脸。
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的中年妇女,撕心裂肺的哭喊,铺天盖地洒在身上的钞票,他跪下在拳台上,一张张的捡起来,毫无尊严。
赵柏舟居高临下的蔑视,还有站在他身边的陈檐文……
邵明堂的头又开始疼了,他赶在发病前说道,“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说完又怕陈檐文多想,忙续道:“过几天,等你好了,我一定知无不言,相信我。”
相信你?陈檐文眸光微动,长舒一口气,点了点头,“好。”
邵明堂,只要是你说的,我就会试着去相信。
陈檐文不再抗拒他的亲近,邵明堂怕自己和陈檐文离得太近会伤害他,除了复建时会出现,其余时间都在自己的书房看监控,观察陈檐文的动向。
这样一来,两个人倒真有了几分相敬如宾的摸样,好似之前的种种不愉快都没发生过,他们也没有分开过。
邵明堂要对付赵柏舟,又要吃药控制自己的精神状态,忙的脚不沾地。或许是因为连日的心力交瘁和睡眠不足,又或许是紧绷的神经终于到了极限,邵明堂病倒了。
昏昏沉沉间,他听到客厅传来脚步声。邵明堂想撑起来看看,身体却沉重得像灌了铅,意识在高温的炙烤下变得模糊混乱。
陈檐文呢?
客厅没有声音,卧室也没有动静。邵明堂挣扎着爬起来,眩晕感让他踉跄了一下。他冲出休息室,书房空无一人,客厅也空荡荡的。
“陈檐文?”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无人回应。死一般的寂静。
监控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客厅、玄关、卧室……所有画面里都没有那个清瘦的身影。
他走了。
这个念头狠狠扎进邵明堂混乱滚烫的脑海。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所有强行压制的阴暗念头,在这一刻被高烧和极致的恐惧彻底点燃引爆!
邵明堂眼睛瞬间布满血丝,像一头濒死的困兽。他踉跄着冲出书房,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疯狂地推开一扇又一扇门。
“陈檐文!你在哪?出来!”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相信我的!”
巨大的恐惧和背叛感如同海啸般将他吞没。那些被刻意遗忘的,关于抛弃和背叛的记忆碎片排山倒海般涌来。
“你骗我,你也要离开我。”邵明堂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眼神空洞而狂乱,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
他以为他终于抓住了光,原来只是又一次幻灭前的回光返照。
就在那毁灭性的黑暗即将彻底吞噬他时。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钻进耳朵。
玄关的门被轻轻推开。
走廊的灯光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陈檐文站在门口,拎着一个印着药房标志的白色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药和一瓶矿泉水。
他微微喘着气,额角带着薄汗,显然刚赶回来。
看到瘫坐在玄关地板上的邵明堂,陈檐文愣住了,脚步停在原地。
邵明堂猛地抬起头,那疯狂燃烧的火焰在看清陈檐文和他手中药袋的瞬间,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骤然熄灭,只剩下难以置信的余烬和一片茫然。
“你……”邵明堂盯着陈檐文,又看向他手里的药袋,“你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