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艰难的叫着他的名字,原本如昆山玉碎般悦耳的声音现在破败的如同砂纸摩擦窗户。
邵明堂嗓子哑了:“檐文。”
他盯着陈檐文的脸。现在还没拔呼吸机,陈檐文半阖着眼,呼吸弱不可闻,但手还是执着的抓着邵明堂的袖子。
手背上插着黑色针管,衬得他更加苍白。
邵明堂把他的手拿了下来,放进了他私人订制的棉被里,动作轻柔的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物品。
陈檐文现在没有一点力气,随他摆布。
“别怕,我一直在你身边。”
陈檐文又闭上了眼。
他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长,醒来的时候分不清现实梦境,嗓子却没那么难受了。
陈檐文转不了头,只能转动眼珠。哪里都没有邵明堂,他又不知道去哪里了。
主治医生正好进来,看到陈檐文睁眼,喜上眉梢,“陈主任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能说话吗现在?”
陈檐文说道:“嗯。”
主治医生又问了他一些情况,陈檐文都如实一一回答。
等主治医生问完,陈檐文才开口:“我的左手怎么样了?”
主治医生笔尖顿住了,眼神闪躲。
陈檐文在问出这句话之前,已经有了心里准备。
他的右手还能活动,应该没有大碍,但是左手彻底失去知觉了,许是在车祸中伤到了重要神经。
身为院里最年轻的天才医生,左手出问题就意味着再也做不了精密手术,相当于永远告别了手术台,这对任何一个医生来说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主治医生知道这点,才瞒着他。
“别担心,会好的。”主治医生的回答模棱两可。
石僵症的学术报告会在即,这是他最重要的学术报告会,绝对不能缺席。
陈檐文唇边逸出苦笑,“你直接告诉我实话吧。”
退一万步讲,就算陈檐文不能再上手术台,但依他的天分和经验,在医院纯当管理阶层也是可以的。
官大一级压死人,主治医生不敢不说,可是那位邵总临走前又发了话,不让他刺激陈檐文。
这陈檐文要是想不开,做点傻事,他肯定会被邵明堂那边算账。
主治医生上下吞咽了下口水,眼中溢出恐惧和为难,都快哭出来了:“别为难我了。”
他这么紧张,院里肯定发话了。
陈檐文闭上了眼睛,掩盖住眼底的痛苦和悲凉,艰难的挤出几个字:“你走吧。”
主治医生走后,他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双目空洞,一滴泪水划过眼角,滴在枕头上,晕出深色的水痕。
紧接着,他笑了,笑的停不下来,笑的眼泪又出来了。
凭什么是我落得如此地步?
陈檐文扪心自问,他为了自己的事业倾注了全部心血,吃药吃到吐,每天胆战心惊怕人发现他心理上的问题。
现在石僵症的学术报告会在即,他却出了车祸,真是,可笑……
陈檐文的喉咙刚插完管,经不起过度使用,没笑两声就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咳……”
医院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邵明堂又不能离陈檐文太远,便在本楼层找了处僻静的地方。
“肇事司机找到了?”
林默在电话另一头,声音沉重:“找到了,但是他已经自杀了。”
这司机是冲着要陈檐文的命来的,撞了一下之后还想碾第二次,幸好周围群众发现的及时,邵明堂放在陈檐文身边的人及时报了警又打了120,才让陈檐文幸免于难。
当邵明堂赶到的时候,陈檐文躺在地上生死不明,血液从他的身体下不断蔓延,流成了一条小河,他的头发上,脸上,血肉模糊。
他想靠近,却怕给他造成二次伤害,只能站在他旁边,眼睁睁看着他的呼吸越来越浅。
此时离救护车来还有十分钟,这种心痛和无助,邵明堂永生难忘。
车祸是个警钟,告诉他们,陈檐文身边已经不安全了。
敢在海市对市长儿子下手的人屈指可数,陈檐文又与人为善,和他不对付的人一只手都数的出。
赵柏舟,你好狠的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