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檐文眼睫轻颤着撑开眼帘,入目是浓稠如墨的黑暗。身下天鹅绒被褥的柔软,他却止不住地打颤,指尖陷进被面抓出褶皱。
这里分明是他卧室的布局,可空气里浮动的古龙水香却陌生得令人心悸。陈檐文直起身子去摸索床头,动作突然僵住。他有述情障碍,注意力很难集中,而工作又需要长时间专注,所以他会在床头放一瓶处方药,睡前吃一粒。
但是现在,他什么也没摸到。
冷汗顺着脊梁淌下,他试图收回手臂时,腕骨猛地被铁钳般的力道扣住。黑暗中传来金属袖扣轻磕床柱的脆响,混着粗重的喘息声。
“谁?”
仰头的瞬间,高大黑影如坍塌的山岳倾轧而下。月光在窗帘缝隙间瑟缩,将男人轮廓镀上森冷银边。
陈檐文喉间发出气音,看着对方领带垂落的暗纹丝绸扫过自己锁骨。粗糙的指腹抚上颈侧的刹那,他猛然惊醒。
晨光透过烟灰色窗帘晕染开来,陈檐文盯着天花板上几何切割的灯饰,剧烈喘息。
这间极简主义风格的卧室处处透着精心设计的冷淡,真丝睡袍下空荡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
是梦?
他晕过去之后,好像被什么人带走了。这人把他带到这里想做什么?要钱,还是要别的什么?
不远处传来自动门滑开的轻响,陈檐文猛然转头。
邵明堂斜倚在门框阴影里,黑色睡袍腰带松垮系着,胸肌线条随着呼吸若隐若现。他抬手按着突跳的太阳穴,猩红血丝在眼底织成危险的网:“陈医生醒了?”
陈檐文近视三百多度,视线有些模糊,只能看清邵明堂的大概,喉结滚动,看着对方逼近时地毯上拉长的影子:“邵总……我怎么,会在这?”
邵明堂慢条斯理的走进来,把早餐放在桌上,说道:“陈医生摔在草坪里,我出来抽烟正好看到,就把你抱回家了。”
“抱回家”这三个字用的很暧昧,偏偏邵明堂又那么坦荡,让人挑不出分毫错处。
陈檐文看了一眼邵明堂端来的早餐,神情微微一动,旋即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着装,眼神飘忽着寻找衣服,“谢谢。”
邵明堂侧过头去,脖子上有道红痕,像是什么人抓出来的。
怎么这么眼熟。
邵明堂不动声色的转过身,让伤痕消失在了陈檐文的视野里,他微笑道:“陈医生真小气,谢人家就嘴上说说。”他声音带着宿醉般的沙哑,目光扫过青年泛红的耳尖。
陈檐文没想到还有人主动要感谢的,但很快反应过来并说道:“是我考虑不周,改日肯定登门致谢,但是现在……”陈檐文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推了个空,本来要说的话到了嘴边,变成了:“邵总看到我的眼镜了吗?”
他的东西都在床边放着,手机,崭新的衣物,独独没有眼镜。
邵明堂状似惊讶的瞪大了眸子,“没有吗?管家都放在这里了。”他话锋一转,“很重要?”
陈檐文毫不犹豫的说道:“很重要。”
他的办公室放了隐形眼镜,并不耽误手术,但他平时办公的时候还是框架眼镜更舒服,更何况,这个眼镜是他死去的老师送给他的,意义非凡。
邵明堂说道:“我让司机留意一下,找到了就告诉你。”他轻轻磨了磨牙,这么宝贝,谁送的?赵柏舟?
陈檐文怅然若失的应了一声。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的响起,二人不约而同的望向屏幕,原始的显示屏上是三个明显的大字:赵柏舟。
空气陷入死一般寂静,陈檐文接起电话,对面传来赵柏舟焦急的声线,“檐文你去哪了?我给你打电话打不通,去你家找你也没人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