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檐文摸不透邵明堂的心思,这样的邵明堂让他感觉到陌生,如同被蟒蛇缠饶脖子,越缠越紧,剥夺呼吸。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邵总年少有为,我怎么会忘。”
这个回答邵明堂不知满不满意,盯着陈檐文,似乎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最后笑道:“香也上了,人也看了,我就先走了。”
赵柏舟等的就是这句话,但也没想到这么容易。他恨不得邵明堂赶紧走,心里头却怕他还有后招,顺势跟了几步,试探道:“邵总。”
话音未落,数名身形魁梧的保镖如同鬼魅般从四周阴影中无声浮现,精准地截断了他的去路,形成一道冰冷的人墙。
邵明堂说要走,不是在询问,而是下结论,没人能拦他,也没人敢拦他。
他没有回头,在保镖们的层层护卫下,径直坐进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车门关上,隔绝了所有视线,只留下一个在雨幕中迅速远去的轮廓。
陈檐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目送他远去。
距离上次葬礼已经三个月了,赵老爷子头七那天陈檐文去帮了点忙,之后就没再见过赵柏舟,当然也没见过邵明堂。
急诊忙的脚不沾地,陈檐文连做了三台手术,他没有多余的脑容量去想除了病例之外的事。
他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拧开水龙头冲洗手上的血迹。
陈檐文一连洗了六七遍,机械地搓着自己的手。
药柜上的红点一闪一闪,这个角度极其隐蔽,正好卡在他的视觉死角,但监控里的人却能将他尽收眼底。
白大褂严密地包裹着他修长的身躯,只露出一截冷白如玉的脖颈。那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脆弱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留下难以消退的印记。
对自己真狠。骨节处都搓得通红,皮肤快要破皮了还在洗。监控屏幕前,邵明堂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单手支着下巴,指间夹着燃烧的香烟。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画面中的陈檐文。
手机响了一声,屏幕亮起,来电显示阿秀。
陈檐文擦干手,坐在办公椅上,划开屏幕才看到,六个未接电话都是他异父异母的妹妹打来的。
他从小被亲生父母抛弃,后被膝下无子的陈市长收养,陈立国夫妇刚开始对他还算不错,工作再忙也会抽时间陪他过生日,休息日带他去游乐场玩。
直到陈檐文五岁那年,陈樱秀出生了,从那日起,属于他的关爱全都涌向了陈樱秀。
陈檐文对这个妹妹没有敌意,也不怨养父母的偏心,比起这些弯弯绕绕的情感,他更喜欢坐在自己的小房间写作业,背课文,亦或是奔波在各个补习班的路上。
陈檐文极少和家人交流,父母觉得他养不熟,同学觉得他脾气傲,偏偏陈樱秀自小就喜欢贴在陈檐文身边。
“哥,怎么现在才接电话呢,是不是又在做手术?”
“嗯。”
陈樱秀的语气多了几分埋怨,“要照顾好自己啊,你还接下了石僵症的研究项目,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累垮了。”
石僵症在国内研究领域尚属空白,研究起来难度很大,陈樱秀听到的时候就持以反对态度,如今也是一样。
陈檐文微微颔首,“好。”
他知道陈樱秀对自己工作极为不满,所以平日里对她的要求总是表面答应,让她安心,实则该怎么干还是怎么干,毕竟他的工作特殊,不容耽误。
看他态度端正,陈樱秀气消了一半,“爸妈让你回家一趟,你很久没回家了,即便是不想见爸妈,也不想见我吗?”
陈檐文撇了眼电脑上堆积如山的病例,还是松了口,“我会抽时间回去的,爸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陈樱秀语气缓和,柔声道:“爸妈一切都好,妈妈老念叨你,爸他虽然不说,但我能感觉到他是想你的。”
想我?陈檐文想起了自己被活活打断又接上的腿。
陈樱秀没等到他说话,迟疑的开口,“哥,还有一件事。”
“说。”
“顾涟笙设宴,点名邀请你我,但公司上市在即,我实在走不开……”
陈樱秀是企业家,经常参加大型私人宴会,但陈檐文从医,深居简出,几乎从不出席这种场合。
“为什么是我?”
“不清楚。”陈樱秀问道:“哥你们关系好吗?我记得他是你高中同学。”
“不熟。”陈檐文蹙了蹙眉。
顾涟笙家族的建筑业发展很好,目前是海市商会的政协委员。
顾涟笙是顾家的私生子,高中毕业后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才认祖归宗。他们唯一的交集,就是邵明堂,同为一中的风云人物,顾涟笙和邵明堂关系很好。
邵明堂失踪后,陈檐文去找过顾涟笙,却得知邵明堂连他也没联系。
陈樱秀喃喃道:“也是,没见你提过他,那你去吗?”
“你想我去?”要是陈樱秀是微信发来的,陈檐文肯定拒绝,但既然陈樱秀电话都打来了,还问了这么多遍,那就是希望他去。
陈樱秀有些尴尬,“什么都瞒不过你,我和顾家正在谈合作,他设宴邀请,总要有人赴宴。”
陈檐文言简意赅的回答:“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