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邵明堂亲自开车,一路都透着小心翼翼,时不时从后视镜里观察陈檐文的脸色。
“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陈檐文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邵明堂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再追问。
停好车,他快步绕到副驾替陈檐文打开车门。
走进医院,熟悉的消毒水味道和极致的安静让陈檐文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邵明堂敏锐地注意到,下意识地想伸手去碰他的手臂,却在半途生生停住,只低声道:“别紧张,汉密尔顿医生你认识的。”
候诊室的门打开,穿着白大褂、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汉密尔顿医生出现在门口。
他先看到了邵明堂,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邵先生,很久没见了。”
目光随即落到邵明堂身后的陈檐文身上,那微笑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迟疑和审视,但很快又恢复了专业性的温和。
“陈先生,您好,请进。”
陈檐文微微颔首,没有说话,跟着汉密尔顿走进了诊室。
邵明堂下意识想跟上,却被汉密尔顿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拦在了门外:“抱歉,评估需要单独进行,麻烦您在候诊区稍等片刻。”
邵明堂的脚步顿住,看着陈檐文沉默走进内室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能点头:“好。我就在外面。”
门在他面前轻轻关上。
诊室内,光线柔和。汉密尔顿示意陈檐文在舒适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他对面的扶手椅里。
“陈先生,看起来您的气色比上次见面时好了很多。”汉密尔顿语气平和,像闲话家常,目光却不着痕迹地观察着陈檐文的每一个细微反应,“最近睡眠怎么样?还会做噩梦吗?”
“比以前好一些。”
“食欲呢?”
“还可以。”
“情绪方面,有没有感觉特别低落,或者容易烦躁、焦虑的时候?”
“偶尔。”
陈檐文的回答始终言简意赅,不多说一个字。
汉密尔顿点点头,从旁边拿过一本速写本和一支铅笔,递到陈檐文面前。
“我们来做一个小测试,放松就好。可以请你画一幅画吗?画里要有一间房子、一棵树,还有一个人。”
陈檐文的视线在那白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接过笔,没有任何犹豫或疑问,低头开始画。
他的笔触很稳,线条清晰。房子是规整的斜顶小屋,有门有窗,但窗户是四格的小方块,门紧闭着。树在房子旁边,枝干分明,但树冠画得有些凌乱,线条密集。人站在树的另一侧,背对着房子和树,只是一个简单的背影轮廓,没有五官,显得有些疏离和孤单。
他画得很快,几乎不需要思考。
汉密尔顿静静地看着,在他停笔后,将画纸拿过去,仔细看了片刻,语气依旧温和:“能告诉我,画里的这个人正在做什么吗?”
“站着。”“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看着哪个方向?”“外面。”
汉密尔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画作本身,而是换了个话题:“邵先生最近……对您怎么样?”他问得比较委婉。
陈檐文抬眼看了他一下,“还行。”
“您和他相处,感觉放松吗?还是会有压力?”
陈檐文沉默了几秒,才回答:“……还好。”
接下来的时间,汉密尔顿又问了一些关于日常生活、兴趣精力等方面的问题,陈檐文都一一回答了,答案大多简短而中性,挑不出错处,但也仿佛隔着一层薄雾,看不清内里真实的情绪。
大约一小时后,诊室的门打开了。陈檐文率先走出来,面色平静。
邵明堂立刻从候诊区的沙发上站起身,快步迎上去,目光急切地在他脸上搜寻,然后又看向后面的汉密尔顿。
“医生,怎么样?”邵明堂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汉密尔顿脸上挂着专业的微笑,语气轻松:“邵先生不用担心。从陈先生的反应和评估来看,恢复情况比预期要好很多。认知清晰,情绪稳定,之前的应激症状也基本平复了。我认为,可以尝试逐步停药了,后续主要以定期观察和心理咨询巩固为主。”
邵明堂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那就好。”
他忍不住看向陈檐文,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
陈檐文对上他的目光,只是极淡地弯了一下嘴角,看不出太多情绪。
“不过,”汉密尔顿补充道,语气依旧温和,“停药需要循序渐进,我会开一个新的处方,剂量减少,过渡一段时间。期间如果有什么不适,一定要随时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