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邵明堂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追问,“回家?现在就可以?”
“是的,”汉密尔顿肯定地点头,“我会给你一份详细的居家护理和康复计划。记住,耐心和陪伴是最重要的药。”
回家。他终于可以带他的檐文回家了!
“好。”邵明堂连声应着,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他立刻吩咐林默安排出院事宜,自己则亲自给陈檐文整理衣物。
他拿出一条极其柔软厚实的羊绒围巾,颜色是陈檐文以前喜欢的浅灰色。走到一直安静坐在窗边的陈檐文面前,邵明堂弯下腰,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檐文,我们要回家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围巾绕过陈檐文的脖颈,仔细地掖好,确保不会有一丝寒风钻进去。
邵明堂的手指偶尔会碰到陈檐文颈侧的皮肤,那微凉的触感让他心头微颤。
“外面冷,围上这个暖和。”邵明堂低声絮叨着,“汉密尔顿医生说你可以回家了,回家好好养着,比在这里舒服,家里我都让人收拾好了,暖气也开得足足的,你以前喜欢的那个懒人沙发也换了新的。”
他一边给陈檐文穿好厚外套,戴上帽子,“李贾去办事了,去的地方挺远,不过他说很快就能摸清情况。赵柏舟那个杂碎,居然躲到缅国去了,真是会找地方,不过没关系,他躲不了多久了,等林默他们把底细摸透……”
提到赵柏舟的名字时,邵明堂的语调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恨意,但他立刻收敛,生怕惊扰了身边的人。
陈檐文目光低垂,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邵明堂仔细检查好陈檐文的保暖,然后轻轻扶起他,半揽着他的肩膀,护着他一步步走出病房,离开医院。
车子平稳地行驶,最终驶入了一个环境清幽,安保严密的别墅区。当车子停在一栋有着巨大落地窗和精致花园的别墅前时,邵明堂的心才真正落到了实处。
“宝贝,我们到家了。”他率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伸出手想扶陈檐文下来。
然而,陈檐文的脚刚刚踏到别墅前冰冷的地砖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无意间扫过那扇厚重,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橡木大门。
异变陡生。
陈檐文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像被一道无形的、冰冷的闪电击中。
他那只被邵明堂虚扶着的手臂肌肉僵硬得如同铁块。他微微抬起的头猛地垂下,仿佛那扇门是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让他不敢直视。
邵明堂立刻察觉到了这剧烈的变化:“檐文?”
他话音未落,陈檐文像是被烫到一般,极其抗拒地向后缩去。他不再向前迈步,反而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挣,想要缩回车里,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不……”一声极其微弱,破碎,带着强烈恐惧的气音从他紧抿的唇间溢出。
邵明堂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檐文!别怕!是我!是我!”他急切地想要靠近,想要安抚,双手试图去握住陈檐文剧烈颤抖的肩膀。
但他的触碰,在此刻的陈檐文感知里,无异于火上浇油。
陈檐文猛地甩开他的手,身体更加剧烈地向后缩,后背重重撞在车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邵明堂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冰凉。他看着眼前这个在料峭寒风中瑟瑟发抖,拼命将自己封闭起来的身影,看着他抗拒着不肯踏入别墅半步的姿态,巨大的懊悔和心痛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以为的“家”,却是陈檐文最深的伤疤。
他以为的“安全”,却是陈檐文最恐惧的牢笼。
别墅内,暖气开得很足,壁炉里甚至提前燃起了温暖的火苗,精心布置的鲜花散发着馨香,一切都显得那么温馨舒适。然而,这一切的精心准备,在门廊外那个被巨大恐惧笼罩的身影面前,都显得如此讽刺和苍白。
邵明堂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司机沉声道:“开车!去梧桐路的别墅!立刻!”
司机愣了一下,立刻应声发动引擎。
邵明堂迅速脱下自己的大衣,将它严严实实地裹在依旧在剧烈颤抖的陈檐文身上,然后将他重新扶进车里,关上车门。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提一句“回家”,也没有再看那栋冰冷的别墅一眼。
车子迅速驶离。邵明堂紧紧握着陈檐文冰冷僵硬的手,一遍遍在他耳边低语:“对不起,对不起檐文,是我错了。我们不回这里,再也不回来了,我们不住这里,我们换地方……换一个全新的地方……别怕,有我在……别怕……”
车子汇入车流,将那栋象征着无尽痛苦记忆的别墅远远抛在身后。
邵明堂将脸深深埋进陈檐文颈间冰冷的羊绒围巾里,肩膀微微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