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朔山隐于世间,一道垂直的天堑隔开了幽冥与人间。
此刻,那断崖上,站着一名灰袍人,负手而立,猎猎山风将他的袖摆吹起。
他望着远处山下的城市灯火辉煌,目光深远悠长。
“归终。”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归终微笑着,回头望去,“白泽,你来了,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白泽静静地站在那里,原本透明的魂魄变得凝实了一些。
归终的目光落在白泽没有实体的身躯上,微微顿了一下,“看来这些年,你们都过得不太容易。”
白泽垂下眼,“大劫之下,没有谁过的容易。”
归终望着远处,说道:“如今的人间,和从前大不相同了。”
“毕竟,已经过去上千年了。”
过了许久,白泽才问:“大劫将至?”
归终微微点了点头。
白泽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万家灯火上,“还同之前一样吗?”
归终轻轻地摇了摇头,“不一样。这次大劫,应验在陶潇身上。”
“你说什么?”白泽僵住,难以置信地看向归终。
归终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更遥远的地方。
“白泽,你也知道,他是饕餮。他与生俱来的本能,便是吞噬一切。这场大劫原该在千年前就应验,但因为你的涉足,他没有走上原本的道路。这并不意味着这场大劫就此消弭。只是需要时间,而现在时间已经到了。”
白泽许久没有说话,凛冽的山风卷起他的白袍,如同他纷乱的心绪。
过了许久,他才说:“我知道了。”
白泽将归终带回了妖管局,并将归终的话转述给众人。
“现在该怎么办?陶潇跟梼杌走了,我们也找不到他们。他们会去哪里呢?”
白泽沉思了一会儿,才说:“昆仑山。”
其余人皆是震惊。
“什么!昆仑山?”
白泽解释道:“以陶潇的性情,不会与梼杌为伍。如果有什么能吸引到他,那大概就是帮他找回原来的身体了。”
而数千年前,他们封印陶潇躯体的地方,正是在昆仑山山底。
然而昆仑山早已封山,就连他们也已经许久没有回去了。
“那我们接下来……”
白泽最后说道:“去昆仑山吧。”
……
“我们要去昆仑山?”
直到抵达昆仑山附近的小城,陶潇才终于意识到此行的目的地。
“对,你的身体就镇压在昆仑山山底。这群神兽们倒是狡诈,我们当年找了这么久,原来就近在眼前。”
陶潇怔愣了一会儿,他当年在昆仑山生活了数百年,却都没有发现。
而这座小城,也正是数千年前,昆仑山脚下那个祥和的小村庄。
如今重游故地,这里却和他记忆中的样子没有相似之处。
梼杌继续说了下去,“现下昆仑山已经封山,底下迷障密布,成了禁区。因此,连人类这样四处开发,昆仑山到现在也没有开发成景区,反而许多进山探险或者勘测的人纷纷丧命。”
“所以现在最保险的办法,就是把昆仑山炸了。”
陶潇几乎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梼杌,“你开什么玩笑?昆仑山是矗立千万年不倒的神山,进山尚且艰难,你怎么把它炸了?”
梼杌笑了一下,“我自然有我的方法。如果昆仑山炸了,自然能给那些神兽添上不小的麻烦,何乐而不为呢?”
陶潇看向窗外,此时已经入夜,街道被澄黄的灯光照亮,三三两两的行人信步走过,安静祥和。
“不行,如果你炸山,势必波及到周围的人类,就连这座小城也会顷刻间被掩埋。”
梼杌反问道:“哥,你又要心慈手软了吗?你还是不是凶兽?还是说你还把自己当成一个人类?上辈子你循规蹈矩,最后天道有放过你吗?最后你不也被天雷劈死了吗?到底又有什么意义?我们本来就是凶兽,给这世上添点乱子,才是我们该做的。”
陶潇没有说话。
梼杌说得没错,上辈子他受那些神兽的影响太深,循规蹈矩,做的最出格的也就是抢人东西吃,几次想吃人都下不去口。
但即使如此,天劫来临的时候,他依旧被天雷追着劈,仿佛他这些年所做的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