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陶潇猛然睁开眼睛,发现眼前是灰蒙蒙的毛坯天花板。
他又往旁边看去,发现边上尽是水泥墙壁和楼板,没有窗户的阳台呼呼往里灌风。
而他躺着的地方,也只不过是简易搭成的床板,连床垫被子都没有,硌得他腰疼。
他在哪儿?
这个念头闪过一瞬,又很快消失。
陶潇现在没有空管这些,他的脑子一团乱。
过去的记忆和现在的记忆交织在一起,他的头疼得要命,一时间他竟然分不清自己在哪里,也分不清今夕何夕。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逐渐恢复清醒。
原来他的魂魄没有被天雷劈散,而是陷入了沉睡,直到千年过去,才在这小傻子的身体里苏醒。
人间早已物是人非,却依然有很多没有变的。
他不禁觉得讽刺,现在的状况和千年前何其相似。都是同样的谎言,同样的欺骗,同样被困于一具孱弱的人身。
更可笑的是,上辈子他对白泽念念不忘,连临死前还抓着那缕头发,这辈子又爱上白宴礼,却在白宴礼死后发现,那体内是同一个骗子的灵魂。
仿佛接连被耍了两次。
陶潇不明白,白泽到底图什么?总不至于是上辈子因为欺骗他太过愧疚,所以这辈子才造出一个假身,陪他演过家家吧?
陶潇又想到白泽千年始终如一的做派,觉得更加头疼。
白泽到底想做什么?对他有过一丝一毫的真心吗?白宴礼的那一半魂魄融入白泽的身体时,白泽在想什么呢?
现在回想起来,和白宴礼相处的那一段时间,仿佛一场短暂的幻梦,如镜花水月,梦醒了就散了。
但至少……算是圆了他数千年的一场执念吧。
反正从一开始就注定好了,他们从来都不会是同一路人。以前是如此,以后也会是如此。
陶潇整理了一下思绪,觉得自己这些年来活得太狼狈了。
活得人类不像人类,凶兽不像凶兽,似乎哪一方都不欢迎他,哪一方都容不下他,最后只能找一个小角落,蜷缩着死去。
怎么会狼狈成这样呢?
“轰隆——”
巨大的声响再次从外面响起。
因为没有窗户,所以声响格外明显,连楼板都震了震。
陶潇愣了一下,被打断了思绪。
这时,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因为没有门,所以也谈不上敲门。
“外面在施工,是吵了些。”
陶潇往那边看去,果然是梼杌。
“将就一下吧,妖管局的势力太广,又到处是监控,不想那么快被他们追查到,只能在这样的破楼里暂时落脚了。”
梼杌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大扇烟熏火腿扔到床边的桌子上,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
“早餐。”注意到陶潇的眼神,梼杌随口解释,“放心,过了这么久,我还记得你的饮食习惯,要不然我就直接给你弄点生肉来了。”
陶潇看了一眼那扇巨大的烟熏火腿,第一次觉得居然有自己不想吃的食物。
没有餐具,也没有切块,更没有调料,陶潇怎么想都觉得不会好吃,除非是他极饿的时候,才会不管不顾地一口吞掉。
果然是由奢入俭难。
虽然苏醒后的这段日子不算长,可是吃过的那些口味更丰富,更加刺激味蕾的各类美食,还是让他对眼前这根烟熏火腿提不起任何兴趣。
陶潇又瞥了一下那根火腿,淡淡地“嗯”了一声,并没有要吃的意思。
梼杌也没有管他吃不吃,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记忆应该恢复了吧?别这么看着我,我可没有动手脚。狌狌帮你恢复的记忆是无法伪造的,不然的话,我就把我在你记忆里的形象美化一点了,不然你总用这种眼神看我。”
陶潇没有说话。梼杌说的没错,狌狌帮他恢复的记忆是无法伪造的,所以那些记忆全部都是真的。
数千年的时间,确实变了很多,不过陶潇对梼杌的观感一直没变,他依旧不喜欢梼杌,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讨厌。
梼杌无奈地看着他,“哥,为什么无论是千年前还是千年后,你都是这么讨厌我?”
陶潇反问:“倒不如说,你有哪里能让我喜欢?”
梼杌叹了口气,“你既然恢复记忆了,那你也该知道,我做的那些事虽然手法确实没那么光明磊落,但目的也都是让你明白真相,不再受那些神兽们的蒙蔽。你现在总该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了吧?”
陶潇懒得听他辩解。
梼杌眼中的笑意消失,话锋一转。
“饕餮,说实话,这些年我也瞧不上你。身为一只凶兽,却傻乎乎地被神兽们蒙蔽这么久,被耍得团团转,到底哪里有半点凶兽的样子?”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的做派,你觉得我吃生肉、生吃人,太过于野蛮血腥?那你又好得到哪里去呢?平时倒是讲究,野果要用清水洗净,肉也要烤熟了吃,但真临到头你不也一样吗,吃相能有多好?”
“而且,我好歹只吃人,或者吃些其他妖兽,你的食谱可比我杂多了吧,什么都吃,连树皮石头都吃,到底是谁看不上谁啊?”
陶潇记得,以前他们为了避风头,进了几乎没有任何生灵的荒山,找不到食物,他又饿得太快,所以随手扒了些树皮吃,眼前有什么便吃什么,他那时还分了些给梼杌,被梼杌一脸嫌恶地拒绝了。
看来,并不是他单方面憎恶梼杌,而是谁也看不上谁。
梼杌这一番话恶意满满,但陶潇却没有被他激怒,而是反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