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打那以后,男人确实开始早出晚归,每日也会带工钱回来。
那天的对话就像一个意外点燃的火星,蹦跶了两下就被她狠狠踩灭,没有将平静的生活烧透一点儿,她是这样希望的。
银钱虽攒得慢了些,但总归还是逐渐能看到希望的,夫妻俩关上房门细细数了,颇有一种秋收的欢喜感。
夫君从里面码了几枚大钱出来。
“难得高兴,你上梁家的酒铺打二两酒回来吧,我去隔壁借点腌肉来晚上炖锅子吃。”
“诶呦,又不是过大节,这么奢侈......”
“为夫这两个月早起贪黑的赚钱回来,就想好好松快松快,又花不了几个钱,以后再赚就成了,快去。”
她坳不过夫君,只得揣了钱出门,梁家的酒铺在镇子的最东边,等她打好了酒回家,才发现家中乱成一团,夫君不见人影,藏钱的地方空空如也,床铺柜架甚至灶台都被翻了彻底。
有贼?她慌乱地想报官,又马上反应过来。
贼不会来得这样巧,况且夫君也不见了踪影,房间里却没有什么打斗的迹象,大件的桌椅都没动过位置,易碎之物也不见损坏。
夫君在找东西!夫君在找她的东西!!
她迅速将手摸到床下的砖缝里。
空的!空的!那本书不见了!
她整个人失神地跌坐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三天后,男人喜气洋洋地回了家,从头到脚换了一身新,尽是精细的料子,还骑了匹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老马,声势浩大地在街头巷尾绕了一圈,才一脚踹开呕哑作响的院门。
在这三天里,他见遍繁华,豪掷千金,她奔走呼号,滴水未进,两厢见面,迎头便撕扯起来。
“还给我!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男人脸上多了两道血痕,也不顾什么脸面了,直接一把将人掼出去。
“疯婆娘!瞎叫什么!”
她三天不曾吃饭,整个身子摔倒桌上,只觉得后背火烧般的疼,眼前也看不清东西了。
但那是属于她的,是她对那人唯一的念想,是世界上再多金银也买不到的东西。
她爬起来,摸着光线死死瞪着男人,又换来结结实实的一个巴掌。
“养不熟的东西,你不是说没有宝贝吗?嗯?想骗老子?差点让你糊弄过去。”
“那......不是。咕、呜——”
痛,好痛,刚才这一下,是拳打还是脚踢,她已经分不清了,她觉得自己现在比几年前躺在乱葬岗里还要痛。
耳朵刺痛着,隐约能听见那人的叫骂。
“我当是什么灵丹妙药叫你藏着掖着,结果是本破书,那上面写的什么玩意你看得懂吗?知不知道要物、尽、其、用。”
我看得懂啊,我清楚的记得那上面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甚至每一处标记褶皱和折角。
“宣城的老道士懂行,给我出了个好价钱,你看,这么一来我们能发达,世间还能多一位降妖除魔救济苍生的道长,两全其美。”
那上面所记载的可不是救济苍生的东西,而是杀人害命的绝阵啊。
“妇道人家就是耽误事儿,花了大半年都磨不动你,你也别怪我算计了。”
你一开始又有几分真心?原来都是冲着今日来的。
“我可是你夫君啊,你都不肯跟我好好过日子。”
我们自食其力的日子难道不好吗?
“你这副表情给谁看啊?给你那个义兄?听说他救过你,一路带着你这个累赘,还给你留了宝物......哦,我懂了,你们睡过吧?贱货,怪不得每次都是一脸勉强的样子,原来是尝过仙人滋味了。”
我怎敢肖想仙人一片衣角......
“让我当冤大头?贱人,贱人!”
........
直到墙角的女人再也没了反应,男人才有些慌神,他的快活日子才刚开始,不能一下成了杀人凶手。
在医馆养了半个月后,她被男人接回了家,那人痛哭流涕地道歉,说自己喝多了酒,再加上心中有埋怨,下手才失了轻重,但她知道这人只是后知后觉地怕了,他遭她怨恨,招来仙人的报复。
可惜只有她知道,没人能替她报复了,她在这世上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夫君言重了,”她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我这几日也反思了自己的过错,如今两边都说开了,哪里还敢怪罪,谁家夫妻不拌嘴,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的。”
“对、对。”那人又笑起来,老实憨厚的模样,“你想通了就好!”
她又轻轻将手盖上对方的手,温柔小意。
“现下既然有了钱,那就去买下那栋房子吧,修缮装潢之类的琐事交给我就好,我保准给你一个漂漂亮亮,生意兴隆的客栈。”
我会亲手给你造一座,漂漂亮亮,有来无回的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