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肆哼着歌推开家门，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他把书包随手甩在沙发上，正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突然听到一声轻笑。

“我们蒋少爷回来啦？”蒋随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端着一杯牛奶。她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随意地扎成丸子头，显然是睡不着爬起来喝牛奶助眠。

蒋肆瞥了她一眼：“这么晚不睡觉，小心长皱纹。”

“多谢关心。之前有段时间特别忙，可能是习惯了凌晨才睡，现在反而有些睡不着呢。”

蒋肆打开冰箱，把里面蒋随中午没吃完的剩菜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蒋随倚在门边提醒：“我买了凉拌牛肉，吃不吃？”

蒋肆点头，蒋随看了蒋肆好一会儿，发现最近他的黑眼圈又重了。

“你们现在是不是只放一天假？”

蒋肆往嘴里塞了口牛肉，嘴唇上沾了一圈红油。

“我们现在一个星期就只放一天假，星期六也要上课，晚上还要多加一节晚自习。”蒋肆抽了张纸巾擦嘴，“而且我还要让许望多给我补课半个小时，回到家可能十一点半左右了。你以后也不用等我，早点睡，我饿了自己知道找吃的。”

蒋随皱起眉头，将牛奶杯搁在料理台上。“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高三本来就压力大，放学就直接回家，别补课了。”

蒋肆夹起一块牛肉，漫不经心地回道：“不补课怎么行？我成绩好不容易有点起色。”他避开蒋随的目光，耳尖悄悄红了。

蒋随眉头依旧不展，伸手戳了戳蒋肆的额头：“你当自己是铁打的啊？你能保证每天回家后就立马洗漱睡觉吗？天天熬到半夜，黑眼圈都快掉到嘴边了！熬夜对身体不好，还容易变丑。”

蒋肆躲开她的手指，又往嘴里塞了块牛肉，含糊不清道：“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乐意什么乐意？”蒋随双手抱胸，眯起眼睛，“你该不会是……”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借着补课的名义，干别的什么坏事儿吧？”

蒋肆呛了一下，耳根瞬间红了：“你胡说什么！我那么乖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真是为了学习！”

乖？蒋随不相信。蒋随养了他五年，蒋肆乖不乖她这个做姐姐的还能不知道？蒋肆要是从小就乖，那他们一家人的关系恐怕还不至于僵硬到现在。蒋肆要是乖了一回，那母猪也能上树了。

“得了吧，”蒋随笑得狡黠，“你什么时候对学习这么热情了？以前让你多写五分钟作业都跟要你命似的。”

“人是会变的，懂吗？而且我感觉我自己其实也是一块学习的料，只是北城的老师教育质量不行，发现不了我的闪光点。”

“叮——”微波炉里的饭菜打热好了，蒋肆把饭菜盛出来，拉开椅子坐下吃饭。

蒋随忍不住笑了，也拉开椅子坐在蒋肆旁边。

“是，只有许望能发现你的闪光点是不是？”

蒋肆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另一只手不自在地摸了摸耳垂：“……当然。”

“那你现在喜欢临江吗？”

蒋肆嘴里的饭菜在他口腔里翻滚了一圈迟迟没有咽下去。如果是刚来临江市的时候，蒋肆肯定会说“我讨厌这里，打死我也不要回来！”，并且会一直嚷嚷着要回北城。但现在，他在临江这里待了六七个月，他对临江的厌恶感好像没有了，很早之前就没有了，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逐渐消失的。

或许是甄晴朗一次次地凑上来找他说话；或许是自己成绩提升后的骄傲感；或许是邱秋一次次的关心和信任；或许是越来越多的朋友，亦或是……喜欢的人。

“……还行吧，”蒋肆撇撇嘴，“待习惯了，和北城没什么区别。”

“有区别，”蒋随眼角带笑，眼里装满了温柔。“你比以前爱笑了，也不再那么锋芒毕露了。”

蒋肆愣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耳尖的红晕悄悄蔓延到脸颊。他低头扒拉了两口饭，含糊地嘟囔：“……哪有。”

蒋随托着下巴看他，笑意更深：“怎么没有？以前在北城的时候，你整天板着脸，好像谁都欠你钱似的。现在至少会跟同学开玩笑了，也不再闯祸了，还主动学习了，我在北城可从来没见过你这样。”

厨房的灯光暖黄，照得蒋肆发梢都泛着柔光。蒋随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就像他小时候那样。蒋肆刚要躲，却听见蒋随轻声说：“小肆，你变温柔了。”

蒋随犹豫片刻，说：“我知道你在临江有很多不好的回忆，但我希望在最后的时间里，你能忘掉过去，开开心心的在这里生活。你能接受临江，你能不能也放下心中的芥蒂，我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在一起？”

蒋肆盯着碗里冒热气的饭菜，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蒋随，这么多年你忘了吗？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蒋裴之，是我亏欠的你们蒋家，要放下心中芥蒂的是你们，不是我。

宋依暇犯的错她已经用命来偿还了，如果为了弥补蒋裴之和蒋随失去妈妈的痛需要蒋肆用命来偿还，那他给。他也该给。

“我要去洗澡了。”他匆忙扒完最后几口饭，起身时不小心碰倒了辣椒罐。

“小肆！”蒋随拉住他，声音有些哽咽。“抱歉，这件事……我们慢慢来。”

蒋肆咬了咬牙，“我不是蒋家人，我也不可能和你们其乐融融的住在一个屋檐下。”

蒋随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明天星期天出去玩儿吧，玩到晚上回来都行。”

蒋肆诧异地回头看她。以往星期天蒋随恨不得他天天待在家里，就是想要缓和他和蒋裴之蒋成博的关系，今天怎么破天荒的让他出去玩儿了？

“大姐，”蒋肆无奈地叹口气，“你知道明天多少度吗？35度，你让我在外面待一天，是想让我晒成人干儿啊？”

“那你就去溜溜一万八，”蒋随眨眨眼，“星期一到星期五我都要上班，张姨她又不懂得怎么照顾宠物猫。最近一万八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了，就是在家待久了，你就带它出去走走嗷。”

“你周末要休息，我也要休息啊。”

“你自己养的猫怎么现在都不负责了？”蒋随蹙起秀气的眉毛，“你要是不想养了，我就把它送人，反正大哥嫌一万八在家里麻烦。”

“你敢！”蒋肆蹬了瞪蒋随，“好，我明天就出去溜猫。不过那也不用在外面待一天吧？”

“明天我给你点零花钱，你自己在外面吃，或是找朋友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