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5月12日,母亲节。
天空乌蒙蒙的,还飘着小雨。蒋肆站在花店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康乃馨的花瓣。粉色的、白色的、红色的花朵挤在一起。
“要哪一束?”花店老板娘问道,手上还忙着修剪玫瑰的刺。
蒋肆的目光在花丛中游移,最后落在一束纯白的康乃馨上。“这个吧。”他轻声说,声音有些哑。
老板娘麻利地包装好花束,系上浅绿色的丝带。“送妈妈的吧?母亲节快乐啊。”
蒋肆的喉咙发紧,只是点了点头,付完钱便匆匆离开。花束在他怀里散发着淡淡的香气,那香气说不上浓郁,但让他想起很久以前,宋依暇总爱在窗台上养的那盆茉莉。
公交车摇摇晃晃驶向临江老城区,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熟悉又陌生。蒋肆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那些曾经每天经过的街景。那家总是排长队的小笼包店,已经翻新,生意依旧很好。这条街很多店铺都翻新过,还有那个他和宋依暇经常去的菜市场。
明明感觉什么都没变,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北苑小区到了,上车请注意,下车请当心。”
蒋肆的心跳突然加速。他抱着花束下车,站在那个锈迹斑斑的小区大门前。七年了,铁门上的油漆剥落得更加厉害,保安亭里坐着的也不再是那个总爱和他打招呼的李爷爷。
小区里的一切都变小了。蒋肆想。那些曾经觉得漫长的林荫道,现在走起来不过几十步;记忆中高大的梧桐树,如今看来也不过尔尔。只有那栋灰扑扑的六层楼房,依然固执地矗立在原地。
蒋肆走进小区,雨丝正斜斜地穿过梧桐树叶,落在蒋肆脸上凉凉的。几个坐在长椅上择菜的大妈停下手中的活计,眯起眼睛打量这个抱着花束的少年。
“哎,那小伙子看着有点眼熟……”
“像是以前302住的那瘫痪女人的儿子吧?”
“哎哟,好像是耶!都长这么高了……”
“话说他不是被他那富豪老爸领回家了吗?怎么来这儿了?”
“今天母亲节,人家回来看看怎么了?”
碎语飘进蒋肆耳朵里,他下意识把花束抱得更紧了些。这些熟悉的声音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刮开他结痂的记忆。
单元门上的春联已经褪色,蒋肆伸手触摸门框上一道道刻痕,那是他八九岁时量的身高。当时宋依暇笑着说:“我们淮淮以后肯定能长到一米八。”而现在,他的指尖已经能够轻松越过那道刻痕。
三楼的距离突然变得无比漫长。蒋肆站在302门前,发现门漆从记忆中的墨绿色变成了米黄色,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崭新的“福”字挂饰。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谁呀?”门内传来陌生的女声。
开门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女人警惕地看着他:“你找谁?”
蒋肆的喉咙发紧。透过她身后,他看到客厅的布局完全变了。宋依暇最爱的碎花沙发套不见了,墙上他小时候画的蜡笔画被儿童识字挂图取代,餐桌上摆着陌生的卡通水杯。
这里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我……”蒋肆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能说什么呢?说这曾经是他的家?说他在这里度过了十个春秋?说自己是想来看看曾经他和宋依暇生活过的小房子?
女人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困惑:“小朋友,你是不是走错门了?”
小朋友。这个称呼让蒋肆眼眶发热。上次有人这么叫他,还是宋依暇在世的时候。
小女孩好奇地伸手想摸蒋肆怀里的花,女人连忙制止:“果果别乱动。”她转向蒋肆,“你到底……”
蒋肆突然从花束中抽出一支最饱满的白色康乃馨,轻轻递给小女孩。“送给你。”他看着女人,声音很轻,“母亲节快乐。”
女人愣住了,小女孩却开心地接过花朵,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哥哥!”
蒋肆转身离开时,听见女人在身后问:“哎,你到底……”但他已经快步走下楼梯,不敢回头,怕她们看见自己通红的眼眶。
走出小区,蒋肆回头望了一眼三楼的窗户。雨滴打湿了他的眼睛,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宋依暇站在那里,朝他温柔地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