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不能像蒋肆那样随心所欲,他必须做个好学生,必须让姑姑姑父满意,必须……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好。
这个念头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窗外,一轮残月挂在夜空。许望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要检查仪容仪表,他不能迟到。
他从来不敢迟到。
——
蒋肆关上房门,从书包夹层里掏出相机。
他调整好角度,按下录制键,清了清嗓子。
“今天是2024年3月2日,是我转来临江二中的第二天。”蒋肆对着镜头压低声音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额前的碎发,“临江二中比我想象的还要无聊。老师讲课像念经,同学要么是书呆子,要么是马屁精。”
镜头里的少年眉头微蹙,校服领口敞开着,锁骨处隐约可见一道细小的疤痕。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飘向窗外。
“不过有个叫许望的家伙挺有意思。”蒋肆突然扯了扯嘴角,“是个书呆子,看起来傻傻的。虽然傻,但他比我想象的要勇敢。他……”
“小肆,你在跟谁说话?”门外突然响起姐姐的敲门声。
蒋肆手忙脚乱地关掉相机,塞到枕头底下。“没谁!我在背课文!”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让蒋肆心跳加速。该死,忘记锁门了。
蒋随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眼角有淡淡的疲惫。
“背课文?”蒋随挑了挑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蒋肆抓起床头的语文书晃了晃:“不行吗?”
蒋随把水果放在书桌上,目光扫过房间。她的视线突然停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块细小的玻璃碎片,在台灯下泛着微光。
“这是什么?”蒋随走近,捏起碎片仔细端详。
蒋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什么,就是……不小心打碎的镜子。”
蒋随将碎片翻了个面,眯起眼睛:“镜片会有度数吗?”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蒋肆感到一阵燥热爬上脖颈。
“这是眼镜片吧?”蒋随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把眼镜弄坏了?”
蒋肆别过脸去:“就……不小心碰了一下。”
“碰了一下能碎成这样?”蒋随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我记得你不近视,谁的眼镜?”
“许望。”蒋肆不情不愿地吐出这个名字,“就那天你在班级门口看到的站我旁边的那个男生。”
蒋随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就是你说的‘挺有意思’的那个?”
蒋肆猛地抬头:“你偷听我说话?”
“门没关严。”蒋随指了指房门,“所以,你把人家眼镜撞坏了?”
蒋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又不是故意的!而且人家又没说什么。”
蒋随静静地看着弟弟,目光中有责备,但更多的是无奈。她伸手整理了一下蒋肆凌乱的衣领:“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知道知道,明天去道歉。”蒋肆不耐烦地挥挥手,“可以了吧?”
“还有赔偿,明天放学带人家去配副新的。”蒋随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说:“赔偿费从你零花钱里扣啊。”
蒋肆:“……”
蒋随笑道:“对了,那个许望……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一个书呆子。”蒋肆撇撇嘴,“人家还是校纪委员会会长,整天抱着本书,说话一板一眼的。”
“听起来是个好学生。”蒋随若有所思,“你多跟这样的人接触没坏处。”
蒋肆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我跟那种人合不来。”
蒋随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轻轻带上了门。
他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明天要去找许望道歉?光是想到那个场景就让他浑身不自在。
之前蒋肆闯了祸,要么不让蒋随知道,要么知道了被蒋随强制要求道歉。他还从来没有主动向人道过歉。
蒋肆摸出手机,犹豫再三,还是点开了班级群。许望的头像是一片纯白,昵称是四个数字:“0515”。
蒋肆喃喃道:“‘0515’是什么意思?他生日?”
蒋肆又点进他的朋友圈,他朋友圈也空空如也,个性签名只有简单的一行字:“自律即自由”。
“装模作样……”蒋肆嘟囔着,却忍不住点开了许望的朋友圈背景图。那是一幅水彩画,画上是一条街道,两旁种满了金灿灿的银杏树。一个穿棉袄的小男孩在前面奔跑,后面是一对年轻的夫妻。虽然只是一幅简单的人物背影加暖色调背景的水彩画,却给蒋肆一种幸福美满,岁月静好的感觉。
蒋肆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退出界面,把手机扔到一边。
床头柜上的眼镜碎片在灯光下闪烁,像天上掉落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