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才又躺了一刻钟,李洁便披着衣服起身了。
想起还有教案记录和班级报告没写。
山里天黑得早,李洁今儿心情不好,奢侈地给自己点了一排蜡烛,提笔写报告。
叫叶游知挖苦她,她要狠狠用公家蜡烛花光叶游知的钱!
辰正,李洁抱着书准时在班里等待。
今儿给她们上课的老师曾是李洁的学生,见着李洁黑脸查岗心咕噜跳了一下。
“李老师,找我有事?”
“没,你继续盯着她们上早读。”
一群小黄鸭似的姑娘被安排值守的某位母亲一溜烟带了进来。
此前招收做工的那些妇人有些实在没劲的马素就安排她们做了宿管,照顾孩子们的饮食起居和安全。
等每个小黄鸭找到自己的小板凳,李洁走过去拎起金玉卡,一言不发地将她带了出去。
她今天还是选择用粗鲁一点的方法,毕竟跟金玉卡说话她从来不听,不当回事。
她对早读老师会心一笑,便在几十双黄豆的目送下离开了教室。
“好,小眼睛!”
“看老师!”
老师一喊,小朋友们条件反射地端正坐好,用无比生机的眼神看着老师。
“昨天老师给你们留了个任务,看这里,我们看看哪个小朋友能最先说出这个字……”
……
李洁带着金玉卡走到学堂后面的小树林处,问:“我最后问你几个问题,你不说话我就当你这样想。”
“你不想读书?”
“……”
“你讨厌学堂?”
“……”
不出李洁所料,金玉卡一个字都不会说。
“嗯,好。”李洁亏得脾气好,还能面带微笑地问她,“既然不喜欢,那就离开学堂。”
她依旧不说话,甚至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李洁很奇怪,怎么会碰到这样的小孩?她沉默得已经不像是具备感情的人了。
李洁试图从她心里最脆弱的那块着手,“你阿耶是犯人,你决定要走你母亲必要和你一起离开,你有没有想过怎么活下去?”
金玉卡撇开头,不语,自己调头走开。
这行为真给李洁看懵了。
金玉卡她是……不想活了吗?
失败了。
不过比起挫败,李洁更多的是心绞痛。她真要这样眼睁睁看着一个八岁不到的小姑娘去死?
牙齿咬着血肉,李洁陷入深深的痛苦中。她甚至可以放下自尊再去找那个孩子,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现在,要不要叫人跟着她,还是就派人帮她收拾行囊?
李洁的手指搅了一路,走到那些妇人做活的地方。
她们现在已是极有眼力见,见李洁穿的衣裳就知道她是叶娘子的人,又从学堂的方向来。
领班的去招呼,“是学堂的老师吗?”
“嗯,我姓李,叫我阿洁就好。”
“李老师找谁?”
“金玉卡的母亲在这儿么?”
领班的立刻回头四处张望,大声喊道:“金玉卡!”
一个在角落的妇人闻声抬头,赶紧拍拍衣裳跑来,“诶,这里这里!来了!”
“这是学堂的李老师,有事找你。”
妇人拘谨地对李洁笑了笑,但其眉目间有股李洁形容不上来的怪气。局促的眉眼和单薄的嘴唇似乎在彰显此人的特立独行。
李洁回以一笑,道:“你家姑娘不想读书,要你带着她走,你看看怎么办。”
旁边的人放慢手上的活,耳朵立得飞起。
“那我带着她走吧。”金玉卡的母亲毫不迟疑。
最后一根稻草终于还是压垮了李洁。
她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无奈,“好,那你收拾东西带她走吧。我在这儿等你。”
一个多月的学堂生活,一应俱全的吃穿用度,技能教授和思想传播还没没能让她们从旧环境的依赖中脱离出来。
若是别人李洁还能劝劝,但是金玉卡她们母女她是真的无能为力。
恍惚间觉得叶游知的计划是不是太天真了?
连这些人都无法改变,何况那些过惯了闲日子的富太太。
等到这头供应体系完善就要打进城了,那时才是真的大工程呢。
李洁等着等着反倒劝服了自己,一到学堂才发现热闹着。
叶游知在,陈毕方在,就连叶松都在!
浓重的腥味呛入鼻腔,李洁没反应过来,身后那沉默的妇人如箭离弦般地冲了上去!